第964章
說完這句話我嘴角彎了一下。不是笑。是確認了這句話不後悔。
林雪抬起頭。她眼圈全紅，可眼淚硬是沒掉下來。她鬆開按在冰面上的手，整個人扭過身來，用那條鐵鏽色的右臂和骨折的左腿一起，撞進我懷裡。
她壓到我左肩胛那塊灼傷上，我悶哼了一聲，沒躲。
她臉埋在我肩窩裡，聲音悶在衣服裡，斷過兩次，第三次才擠出來：“你不是負擔。”她頓了頓，嗓子卡住，氣吸了一口又續上，“你是我活著的意義。”
我感覺到她肩膀在抖，但她在用力壓著。
我抬起左手，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。左手無名指那截婚戒疤痕黑得發亮，掌心滲出的血在她衣服上留下一片暗紅的手印。
“那你要替我好好活著。”
我說得很輕。輕到我自己都快聽不清。
她沒應聲。她的右手死死攥著我袖口，指節泛白。我沒掙，等著。
過了大概有三四息的功夫，也可能是更久，那圈符文餘輝又縮了一圈，她用了很大力氣才鬆開手指。衣料從她指縫裡滑出去。
她沒再抬頭。我知道她是不想讓我看見她現在的臉。
我站起來。左膝蓋在起身時彈響一聲，支撐力驟降到零，我晃了一下，用左腿硬撐住。右臂全無知覺地垂在身側，右肩胛區域傳來一陣悶鈍的疼。
我走到石臺邊，從衣襬撕下一塊布條。
布條撕得急，邊緣毛糙。我用左手的血在布上寫了三個字。寫完把布條摺好，彎腰塞進柳紅棉的衣兜裡。
她的睫毛動了一下，但沒有醒。呼吸還是那種極弱的哨音，斷斷續續的。
“活下去。”我在她耳邊說。聲音很輕，我不知道她能不能聽見，也許永遠都聽不見了。
我轉過身，面向那道裂縫。
裂縫已經從基座邊緣蔓延到我腳下。金色光絲從裂縫裡往外溢，每一根都在和我右掌心那片碎片的餘火同步搏動。裂縫深處那種暗，不是黑，是金的顏色被什麼東西吸乾了。
我站定了一兩秒。
左手指尖在褲縫上掐了兩下。有一瞬間我想轉回去再看她一眼，被我壓下去了。看過了。夠了。
我甩了一下頭。左眼的重影在極限狀態下又冒出來，裂縫在視野裡疊成了兩層。我甩掉它。
我伸出左手，整個手掌壓住右手背，把右掌心那片鑰匙碎片用力按進符文碎茬的舊裂隙裡。碎片邊緣割進肉裡，金色餘火順著裂隙鑽進血管，燒得人頭皮發麻。
我沒再吸氣。
我縱身躍入裂縫。
身體被金色光絲裹住的瞬間，我聽到林雪喊了半聲，只有“陳八——”這半個音，剩下的被核心的低頻搏動吞掉了。
我最後的視線穿過裂隙邊緣，看見她跪在石臺邊，右手攥著那塊卵石，左手撐著冰面。她鎖骨下方的位置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。是一縷青煙，細得像一根線，從冰面下升起來，朝她胸口鑽了進去。
她鎖骨下那朵黑色鐵花亮了一瞬。像一盞燈在黑暗裡被點了一瞬，又暗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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