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4章
沒有猶豫。碎片穿過襯衫和皮膚，鈍刃壓進肋骨之間的縫隙，直抵心臟外膜。刺入的觸感是遲滯的，不是刀刃的鋒利割裂，是鈍器撕開組織的拉扯，碎片邊緣刮過肋骨骨膜時一陣痠麻，跟當年父親在我心口刻符的感覺一模一樣。
我愣了一瞬。然後像賭氣一樣，把碎片狠狠推得更深。
一股熱流從破口噴湧出來，順著手指和碎片往下淌。身體劇烈抽搐了一下，右臂被痙攣帶著震了一下，肩胛骨裡半掛的青銅令跟著晃了晃。令身嵌在骨縫裡，沒動。
左手沒有鬆開。
暗金色光團在我血觸到它的那一瞬猛然膨脹。不是緩慢的爆發，是一瞬間的漲開，從拳頭大漲到直徑三尺，然後一道金黃色的光柱從核心豎直向上噴湧，貫穿裂縫，直衝天池冰面。裂縫頂部的碎冰和石塊被光柱震開，轟隆作響，冰屑如雨砸落下來。
光柱衝出去之後，裂縫劇烈震動，冰面起伏如波浪。宋懷德腳下薄冰徹底碎裂，衝擊波把他整個人向後掀起，砸在裂縫對面的石壁上，後腦撞上石頭，一聲悶響。他嘴角滲出的血順著下巴滴落，人滑到石壁下頭，左腿正好被一塊落石壓住。他沒喊，眼睛一直盯著我。
我往祭壇方向看過去。
那聲音已經來了，凍土開裂的聲響，一聲接一聲，脆響和悶響交替。長生門在光柱衝擊下浮現裂紋，裂紋從門中心向外擴散，每擴一圈就發出一聲骨頭斷裂的響動。然後門後傳來一個說不清的聲響，不是人的吼叫，不是動物的嘶鳴，是從遠古胸腔裡擠出來的悶響，像被埋在土裡幾百年的棺材蓋從裡面被推開。
整個裂縫的空氣因為這個聲音變得重了。林雪右掌心的傷口在聲音穿過來時一陣刺痛，她整個人僵住，脖頸右側的母蠱猛地往深處縮了一下。
屍王的半截身軀從長生門的裂紋裡擠了出來。先是一隻枯槁腐敗的手臂，五指張開，指甲黑得像鐵鉤。然後連著半截肩膀和頭顱。頭顱上戴著一頂殘破的頂戴花翎，只剩最後一根孔雀翎歪斜著，臉上的皮肉乾縮成枯色紋路，眼眶是兩個黑洞。
那半截身軀壓在裂縫上方，一隻腐朽的手伸向我，手指距我不到一臂遠，指尖在金色光柱裡冒著白煙。黴爛絲綢和腐敗血肉的臭味糊滿整個裂縫，我的胃裡猛地抽搐了一下。
屍王的嘴張開了。沒有牙齒，只剩一個黑洞，從裡面噴出一團灰黑色霧氣，霧氣在空中凝成一隻縮小版的手掌，朝我心口抓來。
它的嘴動了一下，聲音沙啞、破碎，像從幾百年外傳來：“關門......之人......”
每個字都在空氣裡碎掉。最後一個字還沒落定，黑霧化成的手已經觸到我胸口的金光。黑霧在金光裡一層層剝落，像烤化的蠟皮，縮回它喉嚨裡。它發出一聲嘶吼，整個裂縫的空氣都跟著震。它掙扎著又伸出另一隻手，五根黑色指甲彎成鐵鉤，想抓我的衣領，手指觸到我胸口逸散的金光時，像被烙鐵燙到一樣冒出一股白煙，蜷著縮了回去。
我用左手死死壓住心口的鑰匙碎片，趁那個空隙，把碎片往裡推深了半寸。
這一下用了太大力氣。我感覺到身體裡有什麼東西被抽走了。不是血，是魂魄。金色碎片從口、鼻、右眼、雙耳裡飄出來，細碎的，像星屑一樣從五官孔竅逸出，慢慢散在空氣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