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5章
身體開始變輕變冷。重量在消失，有什麼東西從骨骼和肌肉裡被抽走，順著血流和經脈流向心口的光核。左膝蓋再也撐不住，單膝跪倒在冰面上，髕骨下方又彈響一聲。左掌心按在冰面上的舊傷整個撕裂，深及筋膜的創面貼在冰上，凍得發麻。
我最後看了林雪一眼。她的嘴巴張著，沒有聲音，眼裡只有光，死死地瞪著我。我轉動脖子，目光落在冰臺上昏迷的柳紅棉身上。
“替我......活著......”
三個字，輕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。說完，我慢慢閉上眼睛。右手無名指婚戒疤痕在這時恢復了一下極微弱的麻癢。約一次心跳的時間，然後消失。
我好像看見師父站在裂縫最深處，背對著我，始終沒有轉身。我想追上去問他一句話，但腳底下已經空了。
裂縫中傳來巨大的轟鳴。長生門在光柱持續衝擊下轟然坍塌，門上的裂紋擴散成網狀，爆裂成無數碎片。三道從核心光柱中射出的金色鎖鏈。一道纏住屍王伸出的手臂手腕，第二道纏住肩膀，第三道繞在脖子上收緊。鎖鏈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，把屍王的半截身體拖回門後。它掙扎著伸手，指尖在觸到我胸口逸散的金光時又冒出一股白煙，蜷著縮了回去。
門扉徹底關閉的那一刻，發出一聲沉悶的、千年木頭合攏的聲響。不是碎裂，是閉合。
光柱慢慢減弱。裂縫頂部的碎石開始大面積坍塌，冰塊和石頭從上方砸落。龍脈核心的暗金色光團縮小至拳頭大小，搏動從每七八秒一次減慢，然後靜止。
林雪用盡最後的力氣爬過來。左小腿褲管完全崩開，脛骨青紫腫脹一直蔓延到膝上兩寸，她用雙手和右膝在冰面上爬行，右手掌心兩處傷口反覆裂開滲血，在冰面拖出一條線。她撲到我身邊，抱住了我冰涼的身體。她的右手精細握力已經沒了，只能用張開的五指壓在我後背上，像怕壓碎了什麼。她沒哭出聲。喉嚨深處只有被母蠱壓住的嗚咽，像有什麼東西在嗓子眼裡碎了。
碎石還在從頭頂砸落。暗金色的餘光裡，我看見宋懷德倒在石壁下，左腿壓著落石，嘴角血沫混著口水，眼睛半閉，他已經不掙扎了。
就在這時，柳紅棉的眼睛猛地睜開了。
不是恍惚，是徹底的清醒。她躺在冰臺上，脖頸左側四個齒洞的痂皮在轉頸時繃緊，右肩匕首創口下的紮帶已經不再滲膿。她用僅剩能動的右手中指和無名指在冰面上輕輕點了一下，聲帶黏膜出血讓她的聲音碎成斷斷續續的氣聲，但每一個字都清晰：
“還沒完......”
林雪猛地抬頭看她。
柳紅棉撐著冰臺想要坐起來，左臂仍死死貼著身側，整個身子只起了一半又跌回去。她看著我灰白的臉，嘴裡的聲音帶著泡沫破裂的雜音，一字一字往外擠：
“柳家有一種法子......能為他......續最後一炷香。”
裂縫深處，那顆已經靜止的金色光團，在最暗的時刻輕輕搏動了一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