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裡安靜了一瞬，沈英龍咬了下後槽牙，開口說：“考察報告里加一條——建議對黑石島的種植技術進行更深入的科學驗證，措辭寫成“技術推廣價值有待進一步論證”。”
“你不用替她說好話，也不用替她說壞話。”沈英龍又說，“就這一句，放在報告最後，不影響你前面寫什麼。”
“放在最後也是白紙黑字。”鄭維民站起來，走到窗邊，把窗戶推開一條縫，海風灌進來，招待所的窗簾被吹得晃了一下，“評審組的人不是瞎子，看見這句話就會打問號。”
沈英龍跟著站起來，往前邁了一步。
“打問號就對了——打了問號才要查，一查她那些東西到底經不經得起推敲，不就清楚了嗎？”
鄭維民轉過身看著他。
“我回去考慮考慮。”
沈英龍嘴唇動了動，還想再說什麼，鄭維民已經伸手去拿桌上那包茶葉，遞迴他手裡。
“茶葉你帶回去，我這兒有。”
沈英龍攥著茶葉袋，在門口站了三秒，轉身走了。
腳步聲順著走廊悶下去，拐角處消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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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家院子的圍牆外，雲蒲草蹲在木槿樹下，掌心貼著樹幹。
感知網沿著根系往外鋪，穿過地下的植物根網，一路蔓延到三百米外招待所院子裡的一棵苦楝樹。
苦楝樹的根鬚紮在招待所地基縫隙裡，二樓走廊窗下的爬牆虎莖葉貼著牆磚。
沈英龍的聲音斷斷續續傳回來，關鍵詞被植物纖維過濾後剩下骨架——“蹊蹺”。“關鍵技術沒公開”。“技術推廣價值有待進一步論證”。
雲蒲草收回手，站起來，在褲腿上蹭了蹭掌心的樹皮屑。
進了堂屋，時雨正坐在桌邊拿針線縫筐帶子，聽見腳步聲頭也沒抬。
“聽到什麼了？”
“沈英龍讓鄭維民在考察報告里加一句話。”雲蒲草拉開椅子坐下，把那句話原封不動複述了一遍。
時雨手裡的針停了，線從布里拽出來，發出吱的一聲。
““技術推廣價值有待進一步論證”？”她把針扎進筐帶固定住，抬起頭，“這話寫進報告，評審組看了會怎麼想？”
“會想我們的東西好看不好用，只能在黑石島種出來，換個地方就不行。”
“那就是說牌子拿不了。”
“不一定拿不了，但會多出變數。”雲蒲草拿起桌上的鉛筆，在記錄本空白頁上寫了“技術推廣”四個字，畫了個圈，“評審標準四條——產出資料。帶動就業。經濟效益。社會效益，他這句話打的是社會效益那條線，技術不能推廣，社會效益就打折扣。”
時雨把針線活推到一邊。
“鄭維民答應了？”
“沒當場答應，說回去考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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