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見白露坐在車上，腿一瘸一拐地迎過去。
“冷不冷？”
“不冷。”
“進屋，炕燒上了。”
白露下了車，腳踩在地上，鞋底硌著碎石。
抬頭看了一眼面前的新家。
三間土屋，茅草換過一遍，黃撲撲的新草蓋在黑乎乎的舊泥上。窗戶用黏土封了，只留一條手指寬的縫透光。木籬笆歪歪扭扭地圍了一圈，有幾根已經傾斜了。
院子裡的地是土的，坑坑窪窪，昨晚下過一陣細雨，泥漿還沒幹透。
破。
但乾淨。
地面掃過了，碎石歸攏到牆角，灶房門口鋪了兩塊平石板當臺階。這是沈守田的手筆——他腿不好，但手上活計從不含糊。
白露踩著石板進了灶房。
灶膛裡有火，煙順著煙道往上走，屋裡有股子暖烘烘的柴火味。
沒有鍋。
白露扶著灶臺站著。
腿軟，但撐得住。
她從懷裡掏出那截根鬚，衝立冬晃了晃。
“這東西，後山坡上可能還有。多的話，能去鎮上換錢。”
白露把破褂子裹緊，跟著立冬往後山坡走。
籬笆缺口出去，一步就是山腳。
枯葉鋪了厚厚一層，踩上去沙沙響。坡不陡，但溼滑，立冬走在前面，時不時回頭看她一眼。
走了不到二十步，她就看見了。
坡面朝北，陰涼潮溼，腐殖土厚實鬆軟。幾叢枯敗的草莖從土裡冒出來，葉片早已乾透脫落，只剩光禿禿的莖稈。
但莖稈基部的形態，她一眼就認出來了。
獨活。
不止一株。
白露蹲下去，手指撥開枯葉，露出地面上的殘莖根部。一根。兩根。三根——視線範圍內至少七八株，散佈在三步見方的坡面上。
手指微微發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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