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太把那隻手握了握，掌心乾燥粗糙，帶著常年勞作磨出來的厚繭。
握完，放開。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。
白露張了張嘴，想叫一聲奶。
沒叫出來。嗓子眼發緊。
陳秀蓮已經轉身往籬笆門走了。
走到門口，停了一下。背對著院子裡所有人，脊背挺得直直的。
“以後，就靠你們自己了。”
沈旺財跟在後面，彎著腰鑽出籬笆門。走了兩步又停下來，回頭看了沈守田一眼。
嘴唇動了動，沒出聲。
最後擺了擺手，轉身走了。
老兩口的背影沿著村道往回走。陳秀蓮走得慢，沈旺財就跟著慢。兩個人誰也沒回頭，越走越遠，拐過村道盡頭那棵歪脖子槐樹，就看不見了。
院子裡沒人說話。
風從後山灌過來，吹得籬笆上晾的衣裳啪啪響。
林桂英抱著布袋蹲在灶房門口，肩膀一抽一抽，聲音全悶在胸腔裡。沈守田拄著棍子立在原地，手裡攥著那串銅錢，腮幫子咬得死緊，太陽穴上的筋一跳一跳。
大寒把柴刀插進門邊的木樁上，用力拍了一下樁頂。
立冬彎腰，把竹筐搬進灶房，一樣一樣碼好。米放裡頭，面放外頭，鹽罐擱在灶臺最高處，白菜靠牆根立著。
白露坐在石板臺階上，兩腿懸空，腳後跟輕輕磕著石板邊緣。
灶房後面那片空地上，切好的獨活藥片在最後一縷天光裡泛著微黃的白。今早切的，薄片攤在石板上晾著，邊緣已經開始收幹。
二百文買鍋。
一兩多銀子買糧過冬。
她低下頭，把指甲縫裡的黑泥一點一點摳乾淨。
灶膛裡的火噼啪響了一聲，一截柴燒斷了，火星子躥出來落在地上，滅了。
小滿從屋裡探出腦袋，懷裡抱著破布娃娃，鼻子使勁吸了兩下。
“姐，我聞到油味兒了。”
她光著腳丫子跑過來，蹲在竹筐邊上，腦袋湊過去聞那塊油紙包，口水都快滴下來了。
“今晚能吃肉嗎？”
白露沒答。
豬板油的油紙包擱在竹筐最上面，滲出來的一小片油漬在火光裡亮晶晶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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