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周是霧。不濃，薄薄一層，遮住了遠處的邊界。但近處能看清：一小片平整的土地，大約兩三分地的面積，中間有一眼泉。
泉眼不大，拳頭大小，水從地底往上冒，無聲無息，匯成一個淺淺的水窪。水窪邊緣長著幾株矮草，葉片翠綠，在沒有風的空氣裡紋絲不動。
白露蹲下去，手指觸到泉水邊的泥土。
溫的。
指腹下那股熟悉的熱流猛地竄上來，比碰到獨活根鬚時強烈十倍不止。整條手臂都在發麻，熱流順著經脈往上走，衝到肩膀的位置——
斷了。
像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截住。
同一瞬間，她的視野開始模糊。那片土地。那眼泉水。那幾株矮草，全部像浸了水的墨跡一樣洇開。褪色。消散。
“姐！姐！”
小滿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，越來越近，越來越尖。
白露的意識被彈了回來。
她發現自己單膝跪在河溝邊的泥地上，一隻手撐著地面，指尖深深插進溼泥裡。小滿站在旁邊，兩隻手拽著她的袖子，小臉煞白。
“姐你怎麼了？！你剛才眼睛不動了！”
白露張了張嘴，喉嚨幹得發疼。
“沒事。”
她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。
“蹲太快，頭暈了一下。”
小滿不信，眼眶紅了，死死拽著她的袖子不鬆手。
“你別嚇我......你別跟以前一樣......”
以前一樣。
跳河。
白露伸手，把小滿拉進懷裡，下巴擱在她頭頂。六歲的小丫頭瘦得硌人，渾身都在抖。
“姐沒事。真沒事。”
她抱著小滿，心臟還在狂跳。
不是幻覺。那片土地是真實的。那眼泉水是真實的。指腹上殘留的熱感還沒有完全消退，隱隱約約，像餘燼。
這是她的金手指，但她進不去了。
剛才那一瞬間，意識被彈回來的感覺太清晰——不是她主動退出的，是被強制驅逐的。體力不夠。精神力不夠。或者兩者都不夠。
這副身體太弱了。這是小說裡的空間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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