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隻碗排在石板桌面上。
白露掀鍋。
熱氣裹著濃白的山藥米香衝上來。粥是稠的，木勺提起來掛壁。山藥塊的化了，融在粥底，大的還留著形狀，半透明，軟爛。
“娘，盛粥。”
林桂英握木勺，舀粥
白露沒吭聲。把野菜碗擱到石板桌正中間。碧綠的蒲公英，白淨的魚腥草根，一層薄薄油光。
五碗粥盛齊。
白露把最滿的推到沈守田跟前。第二碗給小滿——稠的，山藥塊多挑了兩個大的。第三碗林桂英，第四碗大寒，第五碗給立冬，最後那碗自己的，最稀。
小滿等不住了。木碗捧起來嘴湊上去，嘬了一大口。
燙。
舌頭在嘴裡翻了兩圈，含著不捨得吐。腮幫子鼓起來，哈氣吸氣折騰一陣，嚥了。
整個人定住。
“姐。”
“嗯。”
“這個——”
“好好吃......”
“比奶奶家的粥好吃一百倍！一千倍！”
沒人接話。
大寒埋頭扒粥。勺碰碗壁的聲響很輕，頻率越來越快。間隙裡他鼻息粗了一倍。
立冬沒用勺。端碗直接灌，喉結翻滾。粥順碗沿淌在手背上也不擦。擱下碗喘一口氣，又端起來。
林桂英坐在石板桌矮角。碗捧著沒動，筷子撥了兩下蒲公英送進嘴裡。嚼了兩口，腮幫子繃住。
不出聲。肩膀在抖。
沈守田靠門框坐在門檻上。搪瓷缸子端在膝頭，一口粥進嘴，山藥的甜混著米香衝到鼻腔裡黏黏糊糊趕不散。
七天前，連飯都吃不上
今天。一鍋山藥粥，一碟拌野菜。灶上有鍋，缸裡有米，懷裡有錢。
沈守田把臉埋進搪瓷缸子，肩膀悶悶聳了兩下。
白露搛了一筷子蒲公英擱在他缸沿上。
“爹，粥涼了不好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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