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寒沒抬頭。鋤頭落得更穩了。
一個半時辰。
六口人。
成果攤在坡頂——四筐。滿的，冒尖的滿。
完好六十七根，斷的十一根。加上上午的，光完好的就有九十六根。
大寒蹲在筐邊算了三遍，嘴唇翕動，越算喉嚨越緊。
“一百五十斤打底。”他聲音啞著，
立冬在旁邊擰汗巾，手上動作頓了一下。
沈守田還蹲在原地。面前土坑空了——他一個人掏出了九根。膝蓋全是泥，十根手指磨得通紅，指甲縫塞滿黃土。
他撐著棍子站起來，腿一軟，大寒眼疾手快扶住。
“爹，行了。”
沈守田站穩，把大寒的手拍開。目光掃過四筐山藥，沒說話。喉結滾了一回，轉身往坡下走。
走了兩步，停住。
背對著所有人，抬起袖子在臉上抹了一把。
動作很快。但白露看見他放下袖子的時候，肩膀鬆了。整個人的背脊鬆了。
下山的路輕快。大寒和立冬一人挑兩筐，一百多斤壓在肩頭，腳步踩得咚咚響。小滿跟在後頭，懷裡抱著半筐珠芽，跑幾步就停下來數。
“一百二十三顆！”
她朝白露後背喊。
白露沒回頭，嘴角彎了。
珠芽，零餘子。種進空間藥田，明年就是新一茬山藥苗。
進村的時候，太陽剛落到山脊線上。
籬笆門口站了個人。
馬春花。是離他們家最近的鄰居，也是二嬸王翠花的密友
四十出頭，圓臉，眼皮耷拉，嘴角兩道深紋。圍裙沾著麵粉，兩隻手交叉抱在胸前，靠在沈家籬笆樁子上。
看見他們回來，眼珠子先落在筐上。
四筐山藥，堆得冒尖。
馬春花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喲，守田兄弟。”她笑了，聲音拔高半寸，“這是上哪兒發財去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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