數到三十，竹漏撈起山藥片，抖水，倒進篩子裡。
“端出去鋪門板上，一片不挨一片。”
大寒端著出去了。白露續一瓢冷水，等重新翻滾，下第二批。
如此往復。
天徹底黑下來，院裡點了松明。
林桂英卸的門板鋪滿了，白色山藥片在火光下泛著瑩潤的光。立冬又搬出堂屋矮桌，四條板凳並排。
還是不夠。
灶房門板也卸了，架在磚垛上。
九十六根完好山藥全部處理完畢。斷的十一根切塊泡進鹽水陶罐，留著明天煮粥。
白露直起腰，後背“咔”響了一聲。
十根手指泡得發白起皺，虎口被瓦片磨出一道紅印。右手食指和中指間有道細口子，山藥黏液浸進去，癢得鑽心。
“姐。”
小滿站在腳邊，兩隻手舉著搪瓷缸子。
“給你打的水。”
白露接過來喝了一口。井水涼，順著喉嚨滑下去，把胃裡的飢餓感壓了一壓。
從中午那頓寡淡的山藥到現在，肚子空了三個多時辰。
“開飯。”
晚飯簡單。糙米粥摻斷的山藥塊，沒菜，鹽見底了，就著缸裡最後一點鹹菜疙瘩。
誰都沒說話。
大寒靠在牆上，喝兩口粥就閉眼，再睜開接著喝。立冬夾鹹菜的手在抖。林桂英坐灶膛前的矮凳上，碗擱膝蓋，腦袋一點一點，在打盹了。
沈守田把粥喝完，掃了一圈。
“都去睡。”
小滿趴在石板桌上已經睡著了，嘴角掛一粒米。白露把她抱起來，小滿哼唧一聲，胳膊勾住她脖子，腦袋歪進肩窩，很快又沉了。
“明天卯時起。”白露抱著小滿往裡屋走，聲音壓低，“二哥跟我走一趟北坡山脊。”
立冬抬頭。北坡山脊——後山最深處。
“大哥和爹守家。馬春花今天看見了咱的東西，明天村裡一準有人上門探。誰來都不開門。”
沈守田柺棍頓了一下。
“你放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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