淤泥深淺不勻。
白露蹲在泥沼邊緣，目光掃過一圈。靠蘆葦根部這一環顏色淺。質地硬，能承重。往裡三尺開外色澤驟深——踩下去就是軟泥，越掙扎越往下吞。
兩隻狍子卡在深淺交界處。後腿折了的那隻前半截身子還露在外頭，另一隻只剩腦袋和脊背，眼珠子轉得飛快。
“二哥，砍兩根手臂粗的樹幹，要直的。大哥，把筐上那根麻繩解下來。”
立冬轉身就走，柴刀掄起來了。大寒解繩的手頓了一下。
“你要下去？”
“我最輕。”
大寒嘴張了張，白露已經蹲到泥沼邊緣試腳——一隻腳踩上蘆葦根部硬土，踏實了，身子才往前挪。
兩步。三步。淤泥漫過腳踝，沒繼續往下吃。
立冬已經放倒一棵枯死的榆樹，三刀削淨枝杈，拖過來。白露接過樹幹橫搭在泥沼邊緣，一頭架蘆葦墩，一頭伸向斷腿那隻狍子。樹幹擱上去沉了半寸，穩住了。
“繩子。”
大寒遞過來。白露踩著樹幹一步步往前挪，重心壓低，腳掌貼緊木頭。
湧泉穴傳來的熱感近得燙腳。
走到中段，腳下樹幹悶響一聲，往泥裡又沉了兩寸。白露身子一矮，單膝跪上木頭，雙手按住兩側穩住平衡。
“白露！”大寒往前衝了半步。
“別動。”
白露聲音穩得很。等樹幹不再下沉，她才緩緩直起身，繼續往前挪。
狍子看見人靠近，前蹄“啪啪”刨泥，黑漿濺了白露一臉。
白露沒躲。左手摸上狍子後頸，按住。指腹貼上去的一瞬，狍子的痛覺和恐懼一股腦湧進來——腿斷了，後半截身子拽不動。白露咬了咬牙，把那股雜亂的感應壓下去。
繩子繞過狍子前胸，在肩胛骨後頭打了個活結，繩頭甩回岸上。
“拉。勻力，慢點，別拽斷它另一條腿。”
大寒雙手攥住繩子蹬穩蘆葦墩，立冬從側面搭手，兩人合力往回拖。
繩子繃直。
狍子喉嚨裡擠出一聲尖細短促的悲鳴，淤泥發出“咕嘰”的吮吸聲，死死咬著不放。
白露一手扶樹幹保持平衡，一手從側面往外掏狍子腹下的爛泥，減小阻力。指甲縫全灌進了黑泥漿。
“再拉！”
大寒腰往後一坐，繩子猛收。
“噗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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