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外，泥漿滿地。
銅鑼在坡下敲響。趙長貴嘶吼著組織村民回村。
昨夜跑上山避險的人群，此刻正深一腳淺一腳地順著泥濘的坡道往下挪。人群中不斷傳出女人的乾嚎和男人的咒罵。
白露跨出門檻，視線掃過坡下。
水位退得徹底。村裡地勢最低的幾戶土坯房塌成了平地，爛木頭和茅草混在黃泥裡。絕大多數人家的房子保住了，只是院牆被沖垮，屋裡進了水。
沒人死。
趙長貴在泥地裡跑得鞋都掉了一隻，扯著嗓子清點人數，確認無人員傷亡後，整個人脫力般癱坐在石頭上。
這大河村，算是保住了。
白露轉身走向灶房。
“大哥，二哥，裝兩碗飯，打一竹筒熱水，去趟老宅。”
大寒猛地轉頭，脖子上的青筋瞬間暴起。
“去幹嘛？給他們送飯？我呸！昨晚淹死他們才好！咱們花銀子買的糧，憑什麼喂那幫吸血鬼？”
立冬提著鐵鍬停在原地，轉頭看向白露，沒動。
白露掀開鍋蓋，拿油紙包了兩碗飯和幾片肉。
“大災剛過，全村的眼睛都盯著。咱們大房毫髮無損，若對爺奶不聞不問，二叔就能借著清明讀書的名頭，去衙門告咱們一個不孝。”
她將籃子遞給立冬，眼神冷冽，“去，堵死他們的嘴。記住，只給爺奶。”
立冬接過籃子，點頭。
大寒明白了白露的意思，一把搶過立冬手裡的竹籃。
“我去！我倒要看看王翠花那老孃們今天還能不能叫喚出聲！”
老宅建在半坡上，水沒淹進去，但院牆塌了一半。
王翠花渾身裹著黃泥，頭髮亂成一團雜草，凍得直哆嗦。她昨晚嚇破了膽，硬拽著沈旺財，陳秀蓮往山上跑，淋了一整夜的暴雨。
沈守倉靠在塌了一半的土牆上，雙手揣在袖子裡，嘴裡不停地抱怨著泥水弄髒了他的長衫。
陳秀蓮餓得直哎喲，癱在泥地裡起不來。
大寒和立冬踩著泥水走進老宅院子。
王翠花一眼瞥見立冬手裡的籃子，瞬間來了精神，猛地從地上彈起來，衝上前就要搶。
“大寒！算你們大房有良心，還知道孝敬長輩！帶了什麼好東西？肉還是白麵？”
立冬手腕一翻，籃子穩穩避開王翠花那雙滿是泥汙的手。
大寒上前一步，寬闊的肩膀直接撞開王翠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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