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露兩指捻起一撮藥渣，放在鼻端。
聞了三息。
又刮下碗沿的幹痕，搓碎在指腹間，湊近辨了辨顏色。
然後站起來。
“大人，”白露的聲音冷下去，“這碗藥裡有附子。”
周半仙臉色一變，旋即哈哈一笑：“附子？小姑娘怕是認錯了吧。老朽行醫三十年，安神定悸湯中怎會——”
“附子經炮製後色深味辛，殘渣纖維粗短，與茯苓截然不同。”
白露抬起手指，指腹上沾著一絲深褐色的碎末。
“這渣子摻了生附子碎末，未經九蒸九制，毒性未除。”
她轉向李仲勉，一字一頓。
“老夫人本就心氣虛衰，脈細無力。生附子性烈大熱，入心經，強行激發心陽。就好比一盞將滅的油燈，被人澆了一瓢滾油上去。”
“燈芯燒不起來，只會炸燈。”
“兩個時辰前老夫人抽搐加重，不是病情惡化——是藥在殺人。”
滿堂死寂。
李仲勉緩緩站起來，椅子在青石地面上刮出刺耳的聲響。
他的目光轉向周半仙。
周半仙額頭上滲出汗珠，但三十年混跡官場的臉皮沒讓他當場露怯。他猛地一甩袖子，厲聲道：
“血口噴人！老朽的方子白紙黑字寫在那裡，哪一味是生附子？這丫頭不過一個鄉下野丫頭，信口雌黃，李大人萬不可——”
“方子上沒有。”
白露打斷他。
“但碗裡有。”
她指了指藥碗，又指了指案角的藥方。
“方子是乾淨的，大人可以拿去給任何一個郎中看，挑不出毛病。但藥是髒的。附子碎末不在方子上，在抓藥的時候被摻了進去。”
周半仙的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白露沒看他，繼續說。
“掌櫃的方子開得四平八穩，不出錯也治不了病，拖一天算一天。但老夫人拖不起了，今天夜裡若再發一次驚厥，心陽耗盡，神仙難救。”
“所以有人等不及了。”
她終於轉頭，正對上週半仙的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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