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放下胳膊，讓了半步。
李仲勉走到床邊，膝蓋一彎，跪在了地上。
一個堂堂知縣，跪在一個十一歲的農家丫頭面前。
他沒看白露。他盯著母親的臉。
“娘......”
老夫人的眼皮跳了跳。
白露拔出極泉穴的針。最後一根——內關穴，捻轉三圈，緩緩抽出。
三個針孔各滲出一滴黑血，她用棉布一一按住。
做完這些，退後一步。
老夫人睜開了眼。
渾濁的眼珠緩慢轉動，對焦用了好幾息。她看見趴在床沿的兒子，張了張嘴。
嗓子沙啞得幾乎發不出聲。
但那個字，屋裡每個人都聽清了——
“餓。”
丫鬟“哇”一聲哭出來，連滾帶爬往外跑去叫人備粥。
李仲勉把臉埋在被褥裡，肩膀劇烈抖動。
堂外嘈雜聲炸開來。有人喊，有人跑。“醒了——老夫人醒了——”
白露收好銀針，合上黑木盒。
立冬從頭到尾沒挪窩。十三歲的少年兩手空空靠在門框上，兩條胳膊交叉抱在胸前。周半仙每次張嘴，他的視線就平移過去。
矮胖夥計被這道視線釘得渾身打擺子，半步都挪不開。
周半仙癱在堂柱邊，臉上血色一絲不剩。
白露沒看他們。
她走回床前，重新搭上老夫人的脈。
心脈沉緩而有力，歇止消失。
但指下那股澀滯還在。
灰綠色瞳環退了兩成，沒有完全消失。
救心丸解得了急症，解不了慢毒。這層毒沉得太深，少說積了兩三個月。
“大人。”白露的聲音沒有救人成功後的鬆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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