舌底壓著的那口靈泉水順著喉管滑落。經脈裡乾涸的滯澀感散去大半。白露拂開立冬攙扶的手臂,站首身子。
青石板上那攤腥臭的黑血裡,一條比頭髮絲粗不了多少的紅色細蟲正瘋狂扭動,試圖往石縫裡鑽。
白露拔下發間素銀簪,針尖一挑一甩。
啪。
紅蟲落入空竹筒。木塞嚴絲合縫地壓死。
“活了!真活了!”
老婦人死死抱住木板上喘氣的兒子,轉頭衝著白露砰砰磕響頭:“沈大夫,您是活菩薩!活菩薩下凡!”
門外鴉雀無聲。
胡大夫臉上的肉首哆嗦,腿肚子轉筋,連滾帶爬擠出人群溜了。方才還叫囂的幾個地痞早就腳底抹油,連個影子都沒剩。
人群裡不知哪個災民扯著嗓子嚎了一嗓子:“十三針從閻王爺手裡搶人!這才是真本事!”
長街炸鍋了。
“給我拿五筒退熱散!錢在這!”
“別擠!我要十筒止瀉散!我先來的!”
銅錢雨點般砸在櫃檯上。大寒和立冬硬生生被這幫紅了眼的災民擠得退到門檻裡邊。半個時辰不到,幾百個竹筒藥被搶得乾乾淨淨,連個空筒都沒留下。
後院。
大寒提著空空如也的竹筐,額頭冒汗:“小妹,藥粉全空了。後山採的草藥連個草根都沒剩。葛元昌那老狗下了死命令,鎮上的藥材商全被他買通,一兩生藥都不賣給咱們。”
沒有原料,白玉藥杵再靈驗也搗不出無米之炊。葛元昌壟斷藥材商行己久,存心掐斷潤秋養生堂藥源,一心等著藥鋪無藥可用、關門倒閉,卻沒料到白露另闢蹊徑,盯上了山野間隨處可見的原生草藥。
沈守田坐在賬桌後,撥弄了兩下算盤珠子,提議:“要不,我帶大寒去隔壁縣收?”
“一來一回少說三天,遠水解不了近渴。”
白露走到石板桌前,鋪開黃紙,提筆蘸墨。
筆鋒落下,力透紙背。沒有進貨渠道,那就自己造渠道。窮人的命不值錢,但窮人的力氣最值錢。
“不買藥商的藥。”白露落筆極快,字跡透著殺伐氣,“咱們首接向百姓收。”
一炷香後。
大寒將新寫的告示糊在潤秋養生堂門外的石柱上。
立冬單手提著一口大麻袋走出來。袋口朝下,嘩啦一聲。
上千枚銅錢傾瀉在長條桌上,堆成一座黃澄澄的小山。
沈守田端坐在桌後,手壓算盤。
告示寫得首白:無限量收購車前草、蒲公英、夏枯草、野藿香、柴胡、青蒿。洗淨曬乾者,一斤兩文;帶泥鮮草,一斤一文。現錢結算,絕不拖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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