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在殯儀館上班的那些年》第124章 老墳里的碎瓷片(2)

作者:小豬豬很努力·3個月前

我用手指沿著碎瓷的排列方向摸了一遍,瓷片鋪成的形狀不是隨機的——它們圍成了一個閉合的環形,把整口棺材圈在中間。

環形的東南西北西個方位各有一塊較大的瓷片,西塊大瓷片之間用小瓷片連線,首尾銜接,嚴絲合縫。

“鎮魂瓷。”何道長把竹杖收回來,聲音往下沉了幾分,“一般人家不會在棺材底下鋪碎瓷——這不吉利。

瓷片屬金,金克木,鋪在棺材底下等於在棺木下面墊了一把刀。只有在一種情況下才會這麼幹——逝者不是正常死亡的,或者說家裡人覺得他不是正常死亡的。用碎瓷把他圈在墓室裡,怕他出來。”

“所以這座墳的逝者當年可能是橫死的?”

“不是可能——是一定。正常人下葬不會鋪鎮魂瓷。你剛才燒紙的時候,紙灰往東南飄,說明她在牽掛什麼人。

現在棺材底下鋪了鎮魂瓷——這兩件事對得上。老太太生前大概是橫死的,但她的執念不在死因,在東南方向那座孤墳。

家裡人怕她的怨氣鬧事,用碎瓷把她鎮住。但她根本沒想鬧——她只是想讓人幫她照看那座孤墳裡的人。”

他站起來,用竹杖指了指墓坑邊緣。“把碎瓷清理掉。清理的時候小心手——瓷片邊緣太鋒利,別劃傷了。”

我蹲下去,用手一塊一塊地把碎瓷從土裡撿出來,放在旁邊的簸箕裡。碎瓷數量不少,大大小小加起來有好幾十塊。

有些瓷片埋在土裡太久,表面糊了一層乾涸的泥垢;有些瓷片上還殘留著釉面的光澤,能看出原來是碗或者盤子的碎片。

我撿到環形正東那塊大瓷片的時候,手指忽然一滑——瓷片邊緣比我想象的更鋒利,橡膠手套被割了一道口子,指尖一陣刺痛。

我把手抽回來,手套上己經洇了一小片暗紅色。傷口不深,但血滴在了腳下的碎瓷片上——正滴在環形東側那塊最大的瓷片上。

那一瞬間,周圍忽然安靜了。不是工地上的聲音停了——李師傅還在坑邊喊王師傅拿麻繩,遠處的打樁機還在突突地響——是我的感知忽然被一股極濃極寒的陰氣填滿了。

瓷片上的血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滲進瓷面的釉層裡,不是被瓷片吸進去的,像是被什麼東西從下面拽進去的。

然後那股陰氣從地底往上翻湧,像一條被驚擾的蛇從冬眠的洞穴里昂起頭來。

何道長一把抓住我的肩膀把我從墓坑裡拽了出來。

他的力氣比訓練時更大,五根手指箍在我肩胛骨上,我整個人被他往後拖了好幾步,腳後跟在碎石地面上犁出兩道溝。

“別動。”他把竹杖橫在墓坑前面,擋在我和棺材之間,眼睛盯著墓坑裡的碎瓷堆,表情不像平時那樣隨意。

墓坑裡那股陰氣還在往外湧,周圍的空氣溫度驟降,剛才還陽光明媚的正午忽然變得陰沉沉的,山風也停了。

李師傅和王師傅站在坑邊,手裡的鐵鍬僵在半空中,兩個人都愣住了,李師傅張著嘴說不出話來,王師傅手裡的煙掉在地上都不知道。

竹杖橫在墓坑前面,那股往外湧的陰氣撞到竹杖的位置就被一道看不見的屏障擋住了——何道長沒有掐訣,沒有唸咒,只是把竹杖橫在那裡,陰氣就過不來。

那把竹杖跟著他大半輩子,大概己經不只是竹子了。

過了大概兩盞茶的工夫,陰氣緩緩退回了墓坑裡。何道長把竹杖收回,轉過身來看著我的手指。

血己經止住了,傷口邊緣沾著一點瓷片上的白色粉末。他從兜裡掏出一條幹淨的白布,撕下一小條幫我把指尖纏好,紮緊了,然後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
他拍的位置和剛才抓住我往後拽的位置一模一樣——五根手指,烙在同一個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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