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叔點了頭之後,郭家祖墳的遷葬正式提上了日程。遷墳的日子定在三天後,正好是個晴天。
頭天下午郭家老大帶著幾個後輩把新墳的墓穴提前挖好了,我親自用羅盤定了方位——坐北朝南偏東南三分,地勢高,避風向陽。
新墳的位置比原來的祖墳高了十幾米,底下是普通的黃土地,排水沒問題。
遷墳當天一大早,郭家的人能來的全來了。三叔拄著黑漆柺杖站在舊墳前面,把供臺上的香爐親自扶正了,又讓兒媳婦把從家裡帶來的供果一樣一樣擺好。
郭家老大帶著幾個後輩跪在墳前磕了三個頭,然後退到旁邊,把墳前的位置讓給我。
我在墳前燒了紙,按規矩告知逝者遷墳的事由。紙灰往上飄了之後,我拿起木鍬,在墳包東南角剷下了第一鍬土。
接下來的土方由郭家的後輩們輪流挖——遷祖墳這種事,本家人動土比外人更有誠意。
幾個年輕人脫了外套,掄著鐵鍬輪番上陣,不到半個時辰就把整個墳包的封土全部掀開了。
墓室是青磚砌的拱頂,儲存得相當完好。磚縫之間的灰漿摻了糯米湯,硬得跟石頭一樣。
我親自用撬棍把拱頂正中的磚一塊一塊拆開,拆到最後一層的時候,一股極濃的潮氣湧了出來,混著朽木和泥土的味道。
等潮氣散盡,我探頭往裡看——棺材是杉木打的,材身半朽,棺蓋上的黑漆己經大片大片剝落,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胎。
棺木整體還算完整,但棺材底板下方緊貼著地面的位置,有一大片深色的陰影,從棺材頭一首延伸到棺材尾。
“張哥,你看這棺材底下的土——顏色不對。”
張哥把煙掐了,跳下墓坑蹲在我旁邊,用手電筒照了照棺材底板邊緣。
底板和墓室地面的交界處,有一層灰白色的絮狀物質,從底板縫隙裡擠出來,像發黴的棉絮一樣貼在木頭上。
他用手指輕輕碰了一下,那層絮狀物很脆,一碰就碎,指尖碾開之後是極細的白色粉末,帶著一股濃重的黴味。
“棺材底下長黴了。這黴不是普通的黴——普通黴斑是散的,這個有形狀。
你看這片黴斑的輪廓——像不像一個人趴著?”張哥把手電筒往墓室深處照了照。
棺材底板下方那片灰白色的黴斑從棺材頭一首延伸到棺材尾,呈一個完整的人形輪廓。頭、肩、背、臀、腿——每一部分的輪廓都很清晰,像是有人趴在棺材底下,身體被壓實之後印在了泥土和木板之間。
黴斑的顏色從灰白色過渡到暗灰色,越靠近棺材底板的中心顏色越深。
張哥把手從黴斑上收回來,拍了拍手套上的粉末。“以前我跟著老陳遷墳的時候,見過一次這種黴斑。
老陳說這叫‘壓棺煞’——棺材被陰氣壓著,位置太低了。陰氣從地底下往上頂,棺材正好壓在上面,就成了陰氣出路的塞子。
陰氣散不掉,就只能往上撞,撞在棺材底板上,把底板浸出一層黴。黴長了人形,說明陰氣的形狀己經順著棺材底板定型了。
人形黴斑不是煞氣本身——是煞氣長期壓在棺材底板上留下的‘印子’。”
“陰氣從哪來的?”
“地下。你剛才在外面用羅盤測方位的時候不是發現坡度方向不對嗎——舊墳這塊地表面看著平坦,其實底下有岩石層。
岩石層不透氣,陰氣下不去,只能往上反彈。棺材正好擱在岩石層上面,就成了陰氣出路的塞子。
陰氣壓在棺材底下散不掉,長年累月浸上來,把棺材底板泡出一層人形黴斑。這種黴斑是人死後陰氣從遺骸裡自然滲出來的——逝者的陰氣往下沉,透過棺材底板,被岩石層反彈,壓在泥土和底板之間散不掉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