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天剛矇矇亮,道觀裡的鐘聲還沒響,何道長就把我叫到了銀杏樹下。
他那個舊帆布包敞著口擱在石凳上,手裡攥著一卷泛黃的紙。紙邊被反覆摺疊磨出了毛邊,好幾處用透明膠帶粘過,膠帶己經發黃髮脆。
他在石凳上把紙展開,鋪平,用手掌壓住西角。
那是一張手繪的中國地圖。
黑色墨水畫在泛黃的繪圖紙上,線條工整而老練。
山川河流用細線勾勒,各省邊界用虛線標註,每個省份都標註著一些城市的名字——有些是地級市,有些是縣城,還有一些只是鎮。
地名旁邊用紅筆圈了一個個小圈,每個圈旁邊都用極小的楷書標註了人名、聯絡方式、擅長的領域。
字跡小而工整,有的墨跡己經褪成了淡褐色。
“這張圖我畫了三十年。你師父畫了前半張,我補了後半張。
上面標的人都是守義門的朋友——有的是同門師兄弟,有的是俗家弟子,還有的是跟守義門打過幾十年交道的民間高人。
每個人擅長的領域不一樣,盤踞的地盤也不一樣。”
他的手指在地圖上游走,挨個點著那些紅圈。
“東北的馬老爺子,專門處理屍煞——在冷凍條件不好的老殯儀館裡,遺體有時候會發生特殊變化,他能把那種東西鎮住。”
“南方的陳半仙,祖上三代做水葬,水路上的所有規矩他都懂——以後你要是去江南碰到溺水的亡魂,找他準沒錯。”
“西北的鐵老道,精通古墓風水——他在陝西甘肅交界那片山裡鑽了大半輩子,什麼朝代的墓都見過,古墓裡那些防盜機關和風水佈局瞞不過他的眼睛。”
他的聲音不高不低,像在交代一件很重要但不急的事。
“這些人你記在心裡,以後出門在外,到了誰的地盤就先跟誰打個招呼。這是守義門的規矩——到了外地先拜碼頭,不踩別人地盤。”
他的手指移到了地圖正中間——河南陝西交界處,一個被特意放大的位置。
紅圈比別處更大更醒目,旁邊用鋼筆寫著一個名字和整排的備註,字跡密密麻麻,有些地方用紅筆圈了好幾層。
“老邱的地盤。他在那邊待了不知道多少年,一首暗中監視玄陰會河南分堂的動向。
這些年他一個人蹲在暗處,把玄陰會在河南的窩點摸得清清楚楚。你以後要是去河南,先去找他——他會把最新的情報告訴你。”
手指又移到地圖右下角——江南水鄉一帶,幾座小城被紅線圈了出來,旁邊用鉛筆淡淡寫著“水葬”“海葬”“河漂”幾個字。
“沈老的地盤。上次你從安河去湘西,路過水鄉的時候見過的。
他祖上三代做水葬,現在年輕人不信這個,這門手藝快失傳了。你要是再去,多跟他學學——水路上的規矩,比旱路更復雜。他在那邊一個人撐著,不容易。”
手指繼續往西移——湘西深山裡幾個極小的地名,旁邊畫了一個彎彎扭扭的符號,形狀像一隻倒扣的碗。
“麻蠱師的地盤。你在苗寨見過她,她把防蠱的藥粉給了你。你以後要是在山裡遇到蠱術搞不定的事,可以去找她。蠱師這行有蠱師的規矩,外人插不進手,但她認你——你是老苗的傳話人。”
他把手指收回來,放在地圖最上方——黑龍江,靠近邊境線的一個小城。圈旁邊標註的姓氏是個極罕見的北方複姓。
“還有這個——東北的老索。索是滿族老姓。他專門處理邊境線上那些無名屍——偷渡的、越境的、凍死在雪地裡的,都是他收。他跟俄羅斯那邊的殯葬同行也有聯絡,以後你要是追查玄陰會追到關外,可以去找他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