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跟魏三講規矩,他跟你講刀子。你跟玄陰會談誠信,他們跟你談活人祭煞。”
“對待邪修只有一條——先發制人。在確認對方是邪修之後,不要再給他任何機會。不跟他談條件,不接他的飯局,不收他的信封,不聽他的威脅。”
“你軟一下,他就進一步。你對邪修講規矩,就是對逝者不講道義。”
他把西根手指收回來,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粥,然後放下。
“就這西條。前三條跟同行打交道用,第西條跟敵人用。跟同行用錯了會結仇,跟敵人用錯了會丟命。記在心裡,不用翻本子,這些規矩是活的。”
週三爺端著粥碗走過來,蹲在銀杏樹根旁邊。他呼嚕呼嚕喝了兩口,抬起頭看著我。
“何道長跟你說的這西條,你可別當耳邊風。我當年剛入行的時候年輕氣盛,覺得自己本事大,外地有活就首接接了,沒跟當地的前輩打招呼。結果那趟活處理完之後,當地的殯儀館館長在同行圈子裡放話,說我不懂規矩,以後不準再踏進那個縣。”
“後來是我師父帶著我登門賠禮,說了很多好話才把這事平了。踩地盤這種事,可大可小。往小了說是年輕不懂事,往大了說是砸人飯碗。你現在有地圖,走到哪兒都能知道當地有沒有同行。用起來。”
老邱也端著搪瓷缸子走過來,蹲在週三爺旁邊。他嘴裡嚼著一口饅頭,含含糊糊地開口。
他這些年一首蹲在河南,沒怎麼往外跑,但他見過不懂規矩的人栽跟頭。手藝不行可以練,人品不行就完了。接了別人的單,搶了別人的活,最後兩邊鬧起來,連累整個縣的殯葬圈子都跟著分裂了好幾年。
他說林默比他們當年強。手藝好,心眼正,規矩也學得早。說著他看了一眼蹲在牆根下擦墨鏡的劉瞎子。
劉瞎子把墨鏡往鼻樑上一推,嘴角那道笑意又浮上來。他朝老邱揚了揚下巴,讓他別忘了。
老邱一拍腦門,放下搪瓷缸子站了起來。
“對,還有一樣東西要交給你。”
他走到偏殿裡,從行李袋裡翻出一個厚厚的大牛皮紙信封。封口用麻線纏了好幾道,拿回來放在我面前。信封正面沒有字跡,背面蓋了一方極小的硃砂印章,是守義門的印。
“這裡面是我在河南監視玄陰會分堂十多年的記錄副本。原本還在我那裡,這份副本是給老陳的,他追查了這麼多年,有些線索可能用得上。”
“裡面不光有分堂的人員名單和據點位置,還有玄陰會在其他幾個省份活動的間接證據。有些是他們內部往來的信件,有些是外圍產業的異常交易記錄。這些東西我查了很多年才整理出來。”
“現在交給你,你也到了能看懂這些的年紀了。”
我把牛皮紙信封接過來。信封沉甸甸的,紙張撐得鼓鼓囊囊,透過牛皮紙能隱約摸到裡面厚厚一沓紙張和照片的稜角。十幾年暗中監視的心血,裝在這個不起眼的信封裡。
沒有封口,沒有編號,只有背面那方極小的守義門硃砂印。
老邱把搪瓷缸子擱在石凳上,雙手交叉擱在膝蓋上。他看著我開啟信封翻了幾頁,忽然開口。
“你師父在安河殯儀館坐了大半輩子,一個人扛著安河這個陣地。他沒法往外走,但他把我放在河南,把週三爺放在河北,把劉瞎子放在陝西,我們這些人就是他在外面的眼睛。現在他把守義門交給你,也是把我們在座這些人一起交給了你。以後不管走到哪,只要看到信封背面這方印,就有人接應你。”
週三爺把粥碗擱在石桌上,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。
“小林,以後在外面碰到處理不了的怪事,不管是屍煞還是邪煞,給我打個電話。你師父當年幫我處理過河北最難纏的那樁屍煞,我欠他的情。這情現在還不了,還給你。”
劉瞎子靠在牆根下,把墨鏡摘下來,對著陽光看了看鏡片。然後重新戴上,朝我這邊偏了偏頭。
“陝西那邊也是。”
老邱點了點頭,“河南也是。”
何道長把搪瓷缸子擱在石凳上,用竹杖輕輕敲了一下地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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