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劉師叔,您這隻眼睛能看到的東西,比我的通陰感知強得多。但您剛才建議我不要過度依賴通陰感知,要學會用工具——感知不是越敏銳越好嗎?”
“感知是天賦,工具是經驗。天賦會變——你今天能感知到的東西,明天可能就感知不到了。
你受傷了、發燒了、情緒波動了,通陰感知的靈敏度都會變。
但羅盤的磁針不會受你影響,陰氣羅盤不會受你影響,這些工具是死的——死的東西不會騙人。”
“我這隻左眼夠毒了吧?能看到方圓一里內所有陰氣的流動方向。但用一次疼好幾天,連續用上一個月就會徹底廢掉。
所以我學會了一件事——能用羅盤的時候絕不用左眼,能用耳朵聽的時候絕不用羅盤。”
“你現在通陰體質很敏銳,能閉著眼感知到7號櫃裡那根釘子的位置。但以後你要走的路很長,不會每一件事都發生在你身體狀態最好的時候。萬一哪天你受了重傷、通陰感知失靈,你要靠什麼?”
“羅盤。陰氣羅盤。還有——”我低頭看了一眼掛在腰上的鎖魂繩和桃木劍,“這些法器。”
“對。我以前也跟你一樣,仗著天賦好,什麼都用感知去探。後來被人下過一次蠱,通陰感知被蠱蟲影響了好幾個月,那時候我才知道,光靠天賦是靠不住的。”
他把墨鏡往鼻樑上推了推,從兜裡掏出一個小東西放在我手心裡。
觸手冰涼,銅質,只有掌心大小。是一個極小的羅盤,盤面上刻的八卦方位比普通羅盤更密更細,天池裡的磁針比頭髮絲還細。背面刻了一個極小的“劉”字。整個羅盤的大小剛好能被一隻手完全握住。
“這是我用了很多年的陰氣羅盤。專門測陰氣的。你把通陰感知放出去的時候,這個羅盤的磁針會跟著你的感知方向偏轉。陰氣越濃,偏轉幅度越大。反應速度比你的感知更快,而且不會疼。”
“一天只能用三次——用多了磁針會消磁,得放上幾天才能恢復。你現在通陰體質還在成長期,感知範圍每天都在擴大,但穩定性不夠。
這個羅盤能幫你校準方向——你閉著眼感知到某處有陰氣波動,把羅盤放在地上,磁針會幫你鎖定最精確的方位。以後出門在外,不管身體狀態好不好,這東西都能替你撐著。”
我把陰氣羅盤放在掌心裡,閉上眼試著把感知往太平間方向放出去。羅盤的磁針果然微微偏轉了幾度,穩穩地指向同一個方向——7號櫃的位置。
“劉師叔,這東西我收下了。以後出門在外我不會只靠感知——能用羅盤的時候絕不用身體去扛。”
劉瞎子靠在偏殿門框上,把擦鏡布揣回兜裡。他沉默了一會兒,忽然開口,聲音比之前低了許多。
“老陳當年把我從那個地下室裡背出來的時候,我滿臉是血,左眼窩裡還嵌著銅鏡碎片。他揹著我跑了十幾裡山路,送到鎮上醫院,醫生說眼球保不住了——角膜被煞氣燒穿了。
他不信,又揹著我跑了兩個縣,最後找到一個老中醫,用草藥敷了好幾個月,才把眼球保下來。這隻眼睛能看見東西,是你師父給的。”
他抬起手,隔著墨鏡輕輕按在左眼的位置。
“所以我欠他一條命。這麼多年我沒收徒弟,就是想著老陳要是哪天收了傳人,我這隻眼睛還能替那小子多看幾眼。昨晚我從背後試探你,你側身讓開那半步,我就知道了——你跟他一樣。固執、認死理、不肯欠人情。”
“你師父在安河守了太多年,很多人以為他早就不行了。但我知道他一首在等——等你走到能接住我的這隻眼睛、老邱的情報、何道長的暗語的那個位置。你到了。”
何道長從廚房裡出來,用圍裙擦著手。他看了一眼劉瞎子又看了一眼我,說瞎子把壓箱底的東西都掏出來了,這可是他當寶貝藏了很多年的玩意兒,給他徒弟他都不肯。
劉瞎子擺了擺手,說這東西不是隨便給的,得看人——能感知到被過濾過念力殘留的人,才有資格用這東西。
何道長把圍裙解下來搭在石凳上。他也沒再說什麼,只是低頭看了一眼那枚小羅盤背面刻著的字,然後把竹杖往肩上一扛,示意我該收拾東西準備回安河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