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溝村老村長的傳話在值班室裡擱了好幾天。
張哥每天下鄉摸情況，回來之後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擱，說魏家的服務點又多了兩個。
代理己經滲透到好幾個鄉鎮，有的村明明離殯儀館更近，接屍單卻被魏家截了。
不過那幾個遷過墳的村子暫時還穩著——石溝村老村長拄著柺杖把魏家的代理從村口罵了出去，郭家老大讓三叔在村口大樹下逢人就講排水溝的事。
但穩歸穩，魏家的包圍圈還在收緊。
這天傍晚，業務科轉來一單接屍業務。王姨把接運單放在我桌上，說石溝村隔壁的李莊有個老爺子過世了，家屬點名要殯儀館去接。
說之前見過我在石溝村遷墳，信得過。張哥剛好去縣裡送材料，我把工具箱拎上白車，帶著吳遠出了門。
他坐在副駕駛，筆記本攤在膝蓋上，一路上都在複習接屍流程——進門前先敲門三下、搬運時腳不踢門檻、裝袋前先看逝者眼睛。他背得挺熟，但手指一首在筆記本邊緣來回磨，把紙邊磨出了毛。
車子拐進李莊的土路時天己經擦黑了。村口的路燈壞了兩盞，只剩一盞忽明忽暗地閃著。
我把車速降下來，遠遠看見村口停著一輛白色麵包車，車身上噴著“惠民白事一條龍”幾個紅字，漆面在車燈的照射下反著刺眼的光。
麵包車斜著停在路中間，剛好把進村的路堵死。車旁邊站著兩個人，一個靠在車門上抽菸，一個蹲在路邊的石墩上玩手機。
兩人都穿著黑色的工作服，胸口印著同樣的紅字。他們的工作服是那種批次定製的化纖面料，袖口還帶著沒剪乾淨的線頭。
我把白車停住，搖下車窗。靠在車門上抽菸的那個人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尖碾滅，走過來，一隻手撐在我車窗框上。
他圓臉，顴骨上有一道舊疤，臉上帶著笑，但那個笑是早就準備好的，眼睛裡沒什麼溫度。
“殯儀館的？這村的活用不著你們了，魏老闆讓我們在這兒守著。以後李莊的白事全歸我們管，你們回去吧。”
他的語氣不算衝，但每個字都像是從別人那裡背來的臺詞，尾音拖得漫不經心。
“我們是接到家屬電話才來的。逝者家屬點名要殯儀館接，接運單上有簽字。”
“惠民白事。魏老闆手底下的。這片的業務以後都歸我們管。”
他把手從車窗框上收回去，往後退了一步，朝麵包車方向揚了揚下巴。
“不信你自己打電話問家屬——看他們還用不用殯儀館。”
吳遠坐在副駕駛，手裡的筆記本合上了。他看了看前面那輛麵包車，又看了看我，問林哥要不要掉頭。
我推開車門下了車。工具箱擱在後備箱裡，桃木簪子掛在脖子上，劉瞎子的陰氣羅盤揣在褲兜裡。
我走到麵包車前面，沒有跟那個刀疤臉多說什麼，先把通陰感知放了出去。
刀疤臉身上沒有煞氣，只是個普通的混混。
但站在他旁邊的那個瘦高個身上有一層極薄極淡的陰氣，像是有人把一團發黴的棉花塞進了衣服內襯裡，陰氣正緩慢地往外滲。
那是反覆疊加的，一層壓一層，最底層的己經滲進了皮膚紋理裡，是長期在陰氣極重的環境中反覆沾染之後沉積下來的。
“你最近晚上睡不好吧？總做夢，夢見一個女人。是那種醒來之後心裡堵得慌的夢。
她在夢裡站在牆角，不說話，就是看著你。你看看你的右手，手心裡是不是有個暗青色的印子，洗不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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