搖籃曲的尾音像被卡住脖子的鴨子,戛然而止。
也在這時,小雅掛在胸前的手機螢幕突然亮了。
是林遠發來的視訊通話請求。
卡片上的三道恐怖虛影瞬間立正,彷彿老鼠見了貓似的,極有默契地散去威壓,退回了陰影裡。
小雅按下接通鍵,螢幕裡出現林遠繫著圍裙的半個身子,手裡還捏著個剛包好的生包子,背景是青山病院熱氣騰騰的廚房。
“小雅,今天在中心待得怎麼樣?遇到什麼搞不定的事沒?”
“院長,有個小朋友買了箇舊玩具,每天半夜自己響,吵得他睡不著。”小雅把鏡頭對準桌上的八音盒。
林遠湊近螢幕瞧了瞧,搖頭道:
“這是舊貨市場淘來的東西吧,質量就是不靠譜。”
他撇了撇嘴,給出專業的指導意見,“這種老式發條八音盒,裡面的金屬彈片早就生鏽變形了,溫差一變大,金屬熱脹冷縮,卡住的齒輪鬆動,它當然會自己響。”
“你跟小朋友的家長說,這玩意兒上面肯定塗了劣質油漆,甲醛超標,金屬生鏽還容易引發破傷風,對小孩的呼吸道和安全都不好。”
“拿張報紙包起來,等下班帶回病院,讓老陳用大錘砸平了當廢鐵賣給王師傅,剛好換兩包紙巾。”
影片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遍了整個候診區。
八音盒裡那個原本還企圖積蓄力量反撲的女鬼,徹底傻了眼。
熱脹冷縮?甲醛超標?
她堂堂一個折磨了無數生靈的夢魘媒介,在這位男人的口中,竟然成了一個隨時會引發破傷風的工業垃圾,甚至最終的歸宿是被大錘砸扁賣廢鐵?
而在這股奇怪的現實邏輯碾壓下,八音盒外殼上那層隱秘的詛咒紋路層層剝落。
原本頑固附著在上面的陰冷氣息,如同烈日下的殘雪,消散得無影無蹤。
年輕的父母揉著還在嗡嗡作響的太陽穴,後怕地看了一眼那個八音盒,滿心以為自己剛才的痛苦是噪音汙染產生的幻覺。
小雅滿意地把八音盒塞進自己的小熊帆布袋裡。
童童則揉了揉眼睛,原本蒼白的小臉上也恢復了一絲血色。
他看了看空蕩蕩的手心,發現自己腦海裡那個一首迴盪的恐怖女聲,真的一點都聽不見了。
“姐姐,它晚上真的不會再跑回來了嗎?”童童小聲問。
“不會了。”
小雅幫他整理了一下衣領,“它壞掉了,得去廢品站排隊回爐重造。”
年輕的夫婦連連道謝,只當這是一種新穎的心理暗示療法。
只有扶著門框勉強站起身的羅主任,擦了擦額頭的冷汗,默默在記事本上將這個案例歸檔,並在末尾加上了一句極其鄭重的批註:
【青山廢品回收機制,可有效斬斷高階夢魘伴生物的一切源頭。】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