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能活著回來,是佛祖保佑!你還想去送死?”
五郎的情緒變得極為激動,他一把揪住權太的衣領,幾乎是咆哮著說:“你給我聽好了!現在的生活有什麼不好?”
“山名殿下入主彼杵郡後,把以前大村家收的那些亂七八糟的稅全都免了,連我們出海打魚要交的‘漁獲稅’都減了一半!”
“我們父子倆,現在只要老老實實地打魚、曬鹽,不僅能吃飽飯,年底還能剩下些銅錢給你討個老婆!”
“你還想怎麼樣?安安穩穩地當個漁民,把我們家的香火傳下去,才是對你活活餓死的孃親有個交代!”
權太被父親眼中那股幾乎要吃人的兇光嚇住了,他張了張嘴,想反駁些什麼。
但看著父親胸前那道恐怖的傷疤,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。
他頹廢的坐回了船裡。
他自然知道父親是為了他好。
但心底的那種不甘心,那種想要掙脫這片狹小天地的渴望,卻像野草一樣在他心裡瘋狂滋生。
父子倆的爭吵,讓船上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。
鐵三和三郎尷尬地對視了一眼,默默地轉過頭去,假裝在看海面上的浮漂。
最終,這場爭論在五郎一聲壓抑的怒吼中結束。
而權太也倔強地扭過頭,父子倆陷入了漫長的沉默,只有冰冷的海風在他們之間呼嘯而過。
……
臨近中午,他們終於收網起鉤。今天的運氣不算太好,網裡只有一些小雜魚和幾隻螃蟹,延繩上也只釣上來三條鯛魚。
這便是漁民的日常,靠天吃飯,收穫充滿了不確定性。
回到村子,女人們早己等候在岸邊。
她們麻利地將漁獲分類,一部分留作自家的口糧,用鹽醃製起來做成鹹魚幹,另一部分則拿到村口的簡易集市上,希望能換取幾文錢或者一些山裡的山貨。
而五郎、權太和村裡所有的男丁,連一口熱飯都顧不上吃,便匆匆扒拉了幾口早上剩下的冷飯糰,扛起扁擔和木桶,走向了村子後方那片廣闊無垠的鹽田。
午後的陽光雖然慘淡,但多少驅散了一些寒氣。
佔地數十町(一町約等於一萬平方米)的揚浜式鹽田上,到處都是赤著腳、彎著腰的忙碌身影。
這片鹽田被木柵欄分割成一個個整齊的方格,方格內鋪著厚厚一層經過精心篩選的細沙。
權太和幾個年輕人負責最苦累的活計——挑水。
他們用扁擔挑著兩個巨大的木桶,一趟趟地往返於海邊和鹽田之間。
冰冷的海水在搖晃中濺出,打溼了他們的後背,海風一吹,冷得像刀割一樣。
他們必須將海水均勻地潑灑在鹽田的沙子上,這個過程被稱為“潮撒”。
而像五郎和鐵三這些經驗豐富的老鹽戶,則負責更具技術性的工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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