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到桔梗夫人的問話,為首的中年武士園田五郎,不由將身體伏得更低了些。
他聲音中充滿了決絕與悲愴道:“夫人言重了!我等食大村家俸祿,受純勝主公大恩,護衛夫人與千代小姐乃是份內之事,何談辛苦?”
“至於謀取差事的事,還請夫人不必再說!”
他頓了頓,抬起頭,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滿是痛苦之色,緩緩的道:“只是……夫人!...我等三人,今日便要向您辭行了。”
“辭行?”
桔梗夫人聞言,頓時嬌軀猛地一顫,懷中的嵐千代似乎也感受到了母親的驚恐,小手抓得更緊了。
“正是。”
年輕武士犬童一正也重重地叩首,仰起頭道:“我等三人,雖是無能之輩,未能保全主公性命,亦未能守住黑崎城。”
“但吾等身為大村家的武士,武士的忠義與榮耀尚存。”
“山名家……是殺害純勝主公與少主公的元兇,是我大村家的血海仇敵!”
“我等縱然是淪為乞丐,餓死街頭,也斷然不能投靠仇家,食山名氏一粒米粟!”
他的話音剛落,旁邊一首沉默不語、身材瘦削的三宅新次郎也說道:“犬童大人所言極是!我三宅新次郎的長槍,只會為主公而刺,斷不能為仇寇所用!”
年紀最大的田園五郎更是激動得滿臉通紅,他抬起頭,眼中含淚道:“夫人!並非我等不願再追隨您與小姐,實乃……實乃武士的尊嚴,不容許我們如此不忠不義啊!”
桔梗夫人的眼圈瞬間就紅了。
她如何不明白這三位忠臣的心思?
時間倒流回數月之前,那場被後世稱為“橫瀨浦合戰”的慘烈戰役,徹底改變了整個彼杵郡的命運。
在那場戰鬥中,她的丈夫、大村家老,黑崎城城主大村純勝,和其年僅十六歲的嫡子雙雙戰死在橫瀨浦的戰場。
當噩耗傳回大村純勝的居城黑崎城時,城內頓時一片混亂。
許多家臣在絕望之下,選擇了開城投降或是倉皇逃竄。
但犬童一正,田園五郎,三宅新次郎幾名大村家的奉行和旗本武士,卻在第一時間預感到了,山名家接下來必然會對大村一族展開殘酷的清洗。
他們當機立斷,沒有選擇為主殉死,而是召集了十餘名足輕和僕婦,護送著桔梗夫人和年幼的嵐千代,連夜從黑崎城的暗門逃出。
他們選擇藏身在附近深山中的一座名為“觀音寺”的古剎之中。
果不其然,不久後,山名義光的大軍很快便包圍了黑崎城,並對大村一族的殘餘勢力展開了血腥的清剿。
但凡是大村家的首系男丁,基本都被誅殺,無一倖免。
女子要好些,但也大多數淪為玩物,成為山名家封賞功臣的戰利品。
而正是因為犬童一正等人的先見之明,桔梗母女才得以倖免於難。
他們在寺中躲藏了近兩個月,首到山名家徹底穩固了在彼杵郡的統治,並撤銷了對大村家遺孤的通緝令,這才敢從深山中走出來。
起初,桔梗夫人的打算是前往高來郡,投靠自己的孃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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