浪人的生活,是極其悽慘與落魄的。
離開了松尾城後,三人來到了橫瀨浦港討生活。
在城下町裡,他們租住在幾間最偏僻,每逢下雨便漏水的木質長屋之中。
失去了俸祿的武士,什麼農活和手藝都不會做。
為了填飽肚子,年輕氣盛的犬童一正偶爾還能去碼頭扛大包,或者在一些商人的賭場裡當個臨時保鏢。
但園田五郎和三宅新次郎卻不同,他們都是有家室的人。
五郎清晰的記得,在去年那個冬日,自己的妻子為了省下一口糙米給年幼的兒子吃,自己卻餓得暈倒在紡車旁。
為了給妻子買藥,園田五郎咬著牙,流著淚,將自己視若性命、祖傳的那套“黑漆塗伊予札胴丸”鎧甲,以極其低廉的價格死當給了當鋪。
那一刻,他感覺自己作為武士的靈魂,己經被徹底捏碎了。
理想、忠誠、武士道,在飢餓與家人的眼淚面前,顯得如此蒼白無力。
半個月前,山名家的外務奉行所張貼了招募海外貿易船隊護衛的告示。
對於檢驗合格的浪人武士,給出的報酬極其豐厚。
只要簽下一年的僱傭文書,登船前便可預支十貫永樂錢的安家費,航行歸來後,還能再得二十貫。
三十貫錢,這足夠在城下町買下一座像樣的小院子,讓妻兒吃上整整兩年的白米飯和醃蘿蔔了!
為了這筆錢,園田五郎毫不猶豫的簽下了契約。
而新次郎和犬童一正,也為了陪著他,毫不猶豫的按下了手印,登上了這艘駛向未知南洋的朱印船。
“五郎大哥,你說咱們這船到底裝了什麼寶貝?”
“這一路上,咱們經過了那麼多奇奇怪怪的國家,那些南蠻子和黑皮膚的土人,看到咱們的貨物,眼睛都冒光了!”
犬童一正從趴著的船舷上站起身,看著海面上一艘艘巨大的商船,興致勃勃的問道。
園田五郎收起太刀,嘆了口氣,目光投向了船艙深處,眼神有些幽深的道:“咱們船上裝的,可是這世上最能讓人發瘋的東西。”
黃金、白銀、這些都是無數人追逐的貴重金屬,也是山名家用來購買明國的絲綢、生絲、鐵鍋、鐵器、武器、硝石、香料的硬通貨。
而日本自產的硫磺、寶刀、摺扇等,也是出口中最受人歡迎的拳頭產品。
五郎並沒有說錯。
山名義光在統一肥前之後,不僅徹底掌控了各大港口,更是大力開發了領內的金銀礦。
他引進了先進的“灰吹法”提煉技術,使得肥前國的白銀和黃金產量激增。
這支由十七艘船組成的龐大船隊,底層船艙裡壓艙的,是足足數三萬兩的白銀和黃金錠。
而中層船艙,則裝滿了從火山地區開採的優質硫磺、上等的倭國漆器、精美的摺扇,以及數百把由刀匠打造,極其鋒利的日本刀。
這支船隊從肥前國的橫瀨浦港出發,為了避開汪首控制的大明東海海域,川島平內選擇了向南繞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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