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,自從把治衛老太爺的開膛大症治好後,又連續治癒了幾例城裡的郎中束手無策的病症之後,城西的人提到城東這邊的楊大夫,再也沒有人拿「年輕」這個詞去輕視他了。
今天中午,幾個家丁抬著一輛軟轎,驚慌失措地來到楊記門前。
抬下來的,正是城西的綢緞莊主——胡老爺。
這個胡老爺五十不到,養得肥肥胖胖,可今天卻是臉色青青,靠坐在轎子裡,一隻手緊緊捂住胸口,嗓子裡嗬嗬嗬嗬地喘個不停,好像一股子氣堵在胸口,上不來也下不去。
「楊大夫啊……救命啊!救我家老爺啊……」管家撲到,「一開始是腿腫。腿麻,就沒當回事兒,這二天忽然就不能喘氣了,城裡兩個郎中都說……都說是個水氣攻心,沒救了!」
楊胡讓人把胡老爺放下了車,放在堂中的竹榻上。
他又按了按胡老爺的小腿,再往膝下一摸,胡老爺竟沒什麼感覺了。
楊胡再看了胡老爺的腳,問了一些關於最近飲食和作息的問題。
心裡有數了。
不是水氣攻心,也不是什麼風毒,而是腳氣——腳先腫先麻,膝下不仁,氣往上走,衝心,才會喘悶欲死。病因恰恰就在那一日,頓頓吃的精米細面之上。
跟著來的一個老郎中,摸著鬍子,皮笑肉不笑。
「楊大夫,這是個水氣凌心的死症啊,老夫行醫這麼多年,見過不少。你這年輕娃,也沒看過幾例。」
「這不是水氣。」楊胡淡淡的說。「這是腳氣。」
那老郎中嗤之以鼻:「腳氣?那是那些在泥水裡挑擔子。做苦力的才會生的啊,胡老爺一頓頓白飯白肉白米養大的,金尊玉貴,怎會生苦力人的毛病呢?」
「恰恰是一頓頓白米精肉養的,才是生的這個毛病。」楊胡說。
滿堂的人都傻了眼。
楊胡也不解釋,先用銀針在胡老爺胸前幾個穴位上紮了一下。
那胡老爺喘氣最急的時候,旁邊的女人,男人和家僕都目瞪口呆地看著楊胡給一個快死的人的胸口扎針,看得他們直哆嗦。
「你這是治病,還是殺人?」那老郎中在一旁陰陽怪氣。
楊胡理也不理,紮好針之後,又弄了一碗降氣止喘的藥方,親手化開了,一點點地送進了胡老爺的嘴。
所有人都大氣不敢出一口,所有人的眼睛,全都盯著那個竹榻。
大概過了小半個時辰,胡老爺胸口堵的一口氣慢慢放了出來,喘平了,青青的面孔也紅潤了些。
「活轉來了……」管家長吁了一口氣。
「緩過來,就是救了一時。」楊胡收了針,「這病嘛,在吃的上邊。」
他喚來管家附耳過去,細細交代,往後這白米細面,要少些了,摻一點糙米。赤小豆。豆子,穀皮也不宜磨太碎了。
腳氣這病,缺的就是精米細面上磨去的東西,糙糧裡有。
「啊?」管家瞪大了眼睛,「俺家老爺,頓頓吃的這麼精細,吃出了毛病來了?」
「富貴病,富貴病。」楊胡笑了,「窮人吃糙米雜糧,倒沒怎麼犯過。胡老爺這病,嘴巴太挑。吃的太精細,吃出來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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