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夥潑皮被打發走後,楊記醫館消停了幾日。
楊胡卻不敢鬆懈。他撂下的那句「別隻派潑皮了」,是激將,也是試探。他料定,那隻手吃了癟,絕不會善罷甘休,下一招,只會更陰。更狠。
果然,沒過幾日,麻煩就來了。只是這一回,來得悄無聲息。
這一日,城南來了個急症病人。
是個壯年漢子,由家裡人用門板抬著來的。他後頸生了個疔瘡,起初只當是尋常的癤子,擠了兩下,沒當回事。誰知三兩日間,那疔瘡頂陷色黑,根腳發硬,周圍紅腫一片片蔓延開來,人開始發起高熱,神志昏沉,時不時地胡言亂語。抬來時,他半邊脖子都腫得發亮,嘴唇烏紫,出氣多。進氣少。
楊胡上前,先看那疔瘡的形色,又按了脈,那脈洪數而躁。他翻看病人的舌,舌質紅絳,舌苔焦黃。再一摸額頭,燙得嚇人。
幾樣一對,他心裡就是一沉。
這是疔瘡走黃,疔毒不得外洩,反而內攻入血,毒氣攻心。再耽擱下去,人就沒了。古時的郎中遇上這個,十有八九束手,只能眼睜睜看著病人毒發身亡。
「是疔毒內陷。」楊胡當機立斷,「得用大劑的清熱解毒。涼血消腫的藥,把這股攻進血裡的毒,拔出來。壓下去。」
他提筆,飛快地開了一張方子,金銀花。連翹。紫花地丁。蒲公英,皆是清熱解毒的要藥,且分量極重。
「蘇晴,照方抓藥,越快越好!」
蘇晴接過方子,轉身就往藥櫃去。可不多時,她臉色發白地回來了。
「師父,藥不夠。」她聲音發緊,「金銀花。連翹。地丁這幾味,咱們庫裡的存貨,前兒剛出了一大批,剩下的,連一劑的量都湊不齊。」
「那就去別家藥行調!」
蘇晴咬了咬唇:「我已經讓夥計去問了。可是,城裡幾家大藥行,這幾味清熱解毒的藥,竟全斷了貨。」
楊胡的瞳孔,驟然一縮。
全斷了貨。
他行醫這些時日,從未見過這般蹊蹺的事。金銀花。連翹這些藥,是尋常的不能再尋常的清熱藥,怎麼會一夜之間,全城脫銷?
除非,是有人,刻意把它們,一掃而空。
他細細一問蘇晴:這幾味藥斷貨,是這一兩日的事,還是早有苗頭?蘇晴回想了一陣,神色凝重起來:原來近一個多月,城裡這幾味清熱消腫的藥,價就一路在漲,貨也一路在緊,只是從沒像這兩日,緊到了滴水不剩的地步。
一個念頭,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。
收傷藥。
那隻在暗處大肆收購金瘡藥。止血生肌藥的手,收的,可不就是這一類清熱解毒。消腫療傷的藥麼?軍中傷患最多,這些藥就是續命的根本。那隻手為了餵飽關外的蠻子,把這些藥一批一批地搜刮,囤進城西那處貨棧。尋常百姓家用得少,察覺不出。可一旦遇上他這樣急等著大劑清熱解毒藥救命的,立時就抓了瞎。
而如今,這場搜刮的惡果,竟以這樣一種方式,砸到了他自己頭上。又或者,這根本就是那隻手,藉著斷藥,來掐他的脖子。
「好狠的招。」楊胡眼底寒光一閃,「不動聲色,就想讓我眼睜睜看著病人死在面前,砸了我的招牌。」
榻上的病人,已經開始抽搐。容不得他多想。
「師父,怎麼辦?」蘇晴急道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