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高熾點了點頭。他知道是試探。五十萬大軍,第一次攻城,不可能把全部力氣都使出來。李景隆在試,試北平城的守備,試燕軍計程車氣。
「明天他們會更猛。」
「嗯。」
李景隆心情沒那麼差。
方敬坐在他對面,他的心情很不錯,端起茶盞抿了一口。
「好茶。」
李景隆看了他一眼,沒說話。
方敬笑眯眯地看著李景隆。「九江兄,第一天的仗打完了,感覺怎麼樣?」
「北平不好打。北平是大城。前元的時候,是他們的都城。城高池深,不是一天兩天能打下來的。打不下來,不丟人。」
「所以我不著急。五十萬人在這兒,北平又跑不掉。」
方敬點了點頭,沒接話。
入夜之後,寒風漸起。
張小旗是鳳陽人。他在家的時候,冬天最冷也不過穿一件棉襖,圍著火爐烤烤手,日子就過去了。來北平之前,他從來沒想過冷,可以冷到這個地步。他的手腳已經沒知覺了,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,手還在,但他感覺不到它們。
旁邊鋪位上,一個浙江兵在發抖,牙齒咯咯咯地響,他把被子裹得緊緊的。
「冷……冷死我了………」
帳簾突然被掀開了。一股冷風灌進來。
「起來起來起來!輪換了!去城下盯著!」
張小旗從被子裡探出頭,看見隊正站在帳門口,棉襖外面套著一件皮甲,臉凍得發青,眉毛上掛著白霜。他看起來比他們還冷,但他沒哆嗦,站在那裡像一根凍硬的木樁。
「還愣著幹什麼?快!」
帳裡的人開始動了。有人從被子裡爬出來,有人摸索著穿鞋,有人把兵器從鋪位旁邊拿起來。動作都很慢,不是懶,是僵。手指不聽話,繫腰帶要系半天,扣了半天扣不上;穿鞋子要穿半天,腳趾伸不進去。張小旗從鋪位上坐起來,把被子掀開的那一瞬間,冷風從四面八方湧過來,他咬了咬牙,把棉襖披上,繫好腰帶,踩上鞋,拿起長槍。槍桿冰涼,握在手裡像握著一根冰棒。
帳外比帳內還冷。
張小旗跟著隊正,往營門方向走。營門口站著一排人,是上一班輪值的。隊正跟他們的隊正交接了幾句張小旗靠在營門的木柵欄上,把長槍夾在腋下,兩隻手插進袖子裡,縮著脖子,儘量讓自己少暴露在風裡。他跺了跺腳,腳趾有點疼。
旁邊的浙江兵還在打哆嗦。
「你他孃的能不能別抖了?」張小旗不耐煩地說了一句。
「我……我控制不在住……」
中軍帳裡,李景隆裹著一床厚被子。
方敬坐在他對面,身上也裹了一床被子。
「九江兄,你們南方的兵,扛不住這個冷吧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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