含章跪在地上，弘晙眸光沉沉盯著散落的摺子。
殿內一時沒了動靜，只有窗外簷角的風聲隱隱傳進來。
含章穩了穩心神，繼續道：“皇上今日從早到晚都在看摺子，這會子正是倦的時候，臣妾不該挑這時候來添亂。”
她說得極緩，同時也替他為那股無名火找到一個出處。
弘晙的肩膀終是微微鬆了半分：“你起來說話吧。”
含章依言起身，聲音愈發柔和：“臣妾方才說的那些，不過是些後宮閒話。
皇上若是聽著煩，便當臣妾沒說。朝堂上的事，臣妾不懂，也不該亂說。”
她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聲音又低了些，彷彿當真在懊惱不該說那些話。
這樣的謙卑模樣終是讓弘晙軟了心腸，他偏過頭來看了她一眼。
“好了，方才是朕太累，嚇著你了。”
含章搖搖頭：“皇上是天子，天威不可冒犯，臣妾仰賴皇上恩澤，亦甘願如菟絲花般倚君而生，只是心疼皇上太累。”
弘晙滿意點點頭，終於從那陣怒意裡走出來，聲音恢復了往日的低緩：
“你回吧，朕無事了。”
本以為會被留下的含章微微一滯，緊接著行了一禮：
“是，臣妾告退。”
香爐裡的細煙仍在散開，弘晙的眼神從遠處收回來。
珩昭的手還按在他太陽穴上，力道始終未變。那盞參湯擱在案角，冒著若有若無的熱氣。
“皇上操勞國事辛苦，若是覺得累，便喝點參湯，早些歇息也好。”
珩昭的聲音溫婉端莊，弘晙嗯了一聲，閉上眼睛靠進椅背。
案几上傳來燭火爆開的聲響，養心殿的燈火今夜熄的晚了些。
永壽宮今晚也格外明亮。
含章坐在妝臺前，銅鏡裡映出她諱莫如深的面容，火光跳動間忽明忽暗。
染黛正輕輕卸下最後一支簪子，擱進妝匣時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。
“娘娘，皇上今晚……似乎格外煩躁些。”
含章勾了唇角，隨手理了理披散下來的烏髮：
“後宮事多，今日更是批了整日的摺子，又趕上那些煩心事，擱誰身上都靜不下來。”
說到煩心事時，她加重了語氣，想起了午後去慈寧宮的場景。
宮人們俱都守在門外，連菊青和槿汐都在暖閣裡喝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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