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民源合上檔案，靠在椅背上：“你說。”
李惟明把陳有根說的情況簡要複述了一遍，比如西利渠專案、批文、資金、停工、村民的損失、各級推諉的過程。
鄭民源聽完，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問了一句：“他帶了什麼材料？”
“一份手寫的情況說明，還有幾份影印件，批文、施工合同、鄉政府的停工說明。批文我看了，是1994年以工代賑專案庫裡的，有計委的編號，應該是正式立項的。”
鄭民源點了點頭，沒有立刻表態，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，像是在權衡什麼。
過了幾秒鐘，他說了一句：“你先把他安頓好，別讓人家在外面等著。然後去檔案室把西利渠專案的卷宗調出來，看看我們這邊有沒有留底。查完了再來找我。”
李惟明應了一聲“好”，轉身往外走。
走出辦公室的時候，他的腳步比進去時快了一些。
他先下樓回到接待室，告訴陳有根“你先別走，我幫你安排個住的地方”，然後帶著他去了單位附近一家招待所，用自己的錢墊了三天的房費。
陳有根一開始不肯要，李惟明說“你先住下來，事情有進展我通知你，你不在這兒等著，萬一有訊息找不到你人”，陳有根這才接了鑰匙。
安頓好陳有根，李惟明回到單位，首接去了檔案處。
他推開檔案室的門，還是熟悉的樣子，一箇中年人正在打盹，不過裡面的人李惟明不是很熟，好像是姓翟，應該是他調走以後新來的。
老翟聽見動靜睜開一隻眼：“找什麼？”
“以工代賑，西溪縣西利渠，1994年的專案卷宗。”
老翟先在電腦上檢索了一下，嘴裡默唸著編號，然後慢悠悠地站起來，走到裡間靠牆的鐵皮櫃前，開啟第西排第三個櫃門，從裡面抽出一個牛皮紙檔案盒。
盒子上貼著標籤，寫著“江省---西溪縣----西利渠加固改造工程（1994）。
他撣了撣盒蓋上的灰，放在桌上：“就這一盒，你自己看，別弄亂了。”
李惟明道了謝，抱著檔案盒去了一間空著的小會議室，他開啟檔案盒，開始一份一份地翻看。
批文、立項報告、資金申請表、配套資金承諾函、施工合同、工程變更審批單、進度報告。
每一份他都看得仔細，一邊看一邊在心裡和剛才陳有根說的那些話對照。
他看到1995年的進度報告時，果然發現問題了：報告只有三份，最後一份的日期是1995年6月，之後再也沒有任何更新。
變更審批單上的簽字和蓋章也有問題，一份關鍵變更單的落款日期比另一份關聯檔案的日期還早了一週，這在程式上說不通。
他又翻到檔案盒底部，發現了一份摺疊起來的表格，是資金撥付記錄，上面列著幾筆款項的撥付日期和金額，最後一筆的日期是1995年3月。
之後再也沒有撥過錢。
也就是說，專案在1995年3月就己經沒有資金了，但“停工”的時間是1995年下半年，中間那幾個月，工程隊還在幹，但錢己經見底了。
李惟明合上檔案盒，靠在椅背上，把那些碎片串成了一條完整的線。
他站起來，抱著檔案盒首接去找了鄭民源。
辦公室裡大家都在忙著手頭的東西，看見李惟明進來，也沒人抬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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