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有根在住完三天的招待所以後,就堅持不肯要李惟明替他付錢了。
他是一個老上訪,自然是知道上訪的單位是不負責住宿費的,這些錢都是眼前這個年輕人自己出的。
李惟明也不堅持繼續幫忙出錢,而是帶著陳有根去了附近一個更便宜的半地下旅館住下,因為李惟明知道人有的時候更需要的往往是尊重。
陳有根也是一個明事理的人,他知道李惟明只是一個普通工作人員,他和李惟明說再過一個星期,如果辦不成他就回去,不會麻煩李惟明的。
李惟明聽完心裡難受,不過他只能開口安慰陳有根,和他說事情能辦成的機率很大,讓他要有信心。
周西上午,他己經開始寫那份東江省的報告,桌上的電話響了。
接起來,是一個陌生的聲音:“請問是李惟明同志嗎?我是江省駐燕辦的小胡,胡國棟。你們計委的鄭處長跟我們這邊打過招呼了,說您之前接待過一位西溪縣來的上訪群眾。我們想了解一下具體情況,方便的話您過來一趟,或者我去找您也行。”
李惟明握著話筒,心裡轉了一下。
駐燕辦的電話來得比他預想的要快,這說明省裡收到問詢函之後,確實第一時間跟駐燕辦通了氣。
“胡主任,我去駐燕辦找您吧。方便的話今天下午?”
“下午兩點,我在辦公室等您。”
下午兩點,李惟明準時到了駐燕辦。
駐燕辦在西城區一條安靜的巷子裡,是一棟五層高的灰色樓房,門口掛著“江省駐燕城辦事處”的牌子。
李惟明進了大門,報了名字,被人領上三樓。
胡國棟的辦公室不大,辦公桌上堆著幾摞檔案和兩本電話簿。
他本人比李惟明想象的要年輕,看起來三十七八歲,戴著一副細框眼鏡,說話語速不快不慢,很是沉穩。
“李同志,坐。”
胡國棟沒有首接開啟話題,反而是笑著說:“聽口音,你也是我們江省的?”
李惟明也笑了笑:“胡主任真是厲害,這都能聽得出來,我是江省江州人。”
胡國棟確實厲害,因為李惟明的普通話是非常標準的,他的普通話可是當年照著新聞上練的,只有細微的音節還留有家鄉的痕跡。
不過李惟明也不奇怪,這個年代能在駐燕辦這個位置上坐著的人,多多少少是有點絕話的。
等秘書給二人上完茶以後,胡國棟先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才笑著說起了正事:“你們辦公廳綜合處的問詢函,我們這邊己經收到了。省裡有關部門也打了電話過來,說這件事他們正在瞭解。我想當面跟你聊聊,把情況對一下,免得兩邊資訊不對稱。”
李惟明沒有繞彎子,把陳有根上訪的過程、自己查閱檔案的發現、以及問詢函發出後的大致進展,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。
他說到變更審批單日期矛盾的時候,胡國棟的筆停了一下。
“那個日期矛盾,你們那邊有影印件嗎?”
“有,檔案盒裡有一份。如果需要,我可以調出來影印一份給您。”
胡國棟點了點頭,沒有繼續追問這個問題,而是換了一個角度:“李同志,你接觸過陳有根本人,他這個人怎麼樣?是那種來鬧事的,還是真心來解決問題的?”
“真心解決問題的。他說話雖然情緒激動,但每個訴求都跟材料對得上,不是胡攪蠻纏的人。他來燕城之前己經在縣市省三級都跑過了,走投無路才來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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