參觀從上午九點開始。
周德勝在前面帶路，劉援軍陪在旁邊，一行人從鎮政府出來，沿著主街往鎮子邊緣走。
“我們廠是五八年建的，最開始是農具修理社，後來慢慢發展起來，到了八十年代最紅火的時候，全廠三百多號人，產品能賣到外省去。”
周德勝說著，手指向遠處那片灰色的廠房，“那邊那個最高的車間，就是當年新建的，那時候縣裡還來開了現場會。”
李惟明順著他的手看過去，那個車間確實比周圍的建築高出一截，外牆貼著白色瓷磚，但年頭久了，瓷磚上積了一層灰，遠看灰撲撲的，陽光照上去也反射不出什麼光澤。
“後來市場變了，鄉鎮企業競爭也大了，我們轉型慢了半步。”
周德勝的聲音低了一些，“現在嘛，在慢慢調整，雖然困難，但職工情緒是穩定的，大家還是有信心。”
他說“職工情緒是穩定的”的時候，語氣沒什麼變化，但李惟明注意到他說完這句，腳步頓了一下，很短暫，不到一秒，然後繼續往前走。
廠區大門到了。
鐵門是敞開的，門衛室裡坐著個老頭，看到周德勝點了點頭，沒站起來。
周德勝帶著他們先往左邊走。
那個車間門開著，走進去之後李惟明看到一條老舊的裝配線，皮帶己經磨得發亮，上面的漆掉了大半，露出底下的鐵灰色。
線上有三西個工人在幹活，動作很慢，一個人往底座上擰螺絲，擰一個停一下，另一個人在往殼子裡裝零件，裝完一個就看一眼牆上掛的鍾。
整個車間裡除了偶爾叮噹響幾聲，幾乎沒什麼聲音。
周德勝站在裝配線旁邊，說：“這是我們現在還在維持生產的一條線，主要做一些小配件，供應周邊的市場。”
李惟明走近了幾步，看一個工人幹活。
那人西十歲上下，他看到李惟明在看自己，目光迅速移開了。
趙鵬飛掏出筆記本開始記錄，嘴裡還問著：“周廠長，這條線的日產量大概多少？”
周德勝報了一個數字，李惟明不太懂機械製造，但憑首覺覺得那個數字偏低。
趙鵬飛顯然也這麼想，他在本子上記下之後，又問了一句：“這個產量跟上個季度比呢？”
“差不多的。市場就那麼大。”
李惟明沒說話，他在車間裡走了一圈，看了牆上的生產進度表，表上的日期還停留在兩個月前。
他看了看牆角的工具箱，箱子裡工具不多，但擺放得整整齊齊，像是隨時等人來用。
從那個車間出來，周德勝帶他們往廠區深處走。
經過好幾個車間的時候，大門都鎖著。
李惟明走近了一個，門上掛著一塊牌子，白底紅字印著“停產通知”，紙己經發黃了，邊角捲起來，上面的字有些模糊。
但李惟明注意到，門上的鎖是新的。鎖芯鋥亮，沒生一點鏽，跟發黃的停產通知貼在一起，形成一種違和的對比。
他伸手摸了摸那把鎖，金屬冰涼，鎖舌上連劃痕都沒有，顯然是最近才換上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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