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議室不大,一張長條桌,兩邊各擺了幾把椅子,桌上放著幾個搪瓷杯,有人提前倒了水。
李惟明坐下的時候感覺到椅面有點晃,他低頭看,一條椅子腿下面墊了塊紙板。
周德勝坐在桌子一頭,他旁邊坐了兩個中年男人,介紹說是“職工代表”。
一個穿深藍色工裝,表情很拘束,從坐下開始就在搓手指頭。
另一個穿灰色夾克,稍微放鬆一點,但也一首沒抬頭看人。
劉援軍說了幾句開場白,大意是黨校來調研是好事,希望大家暢所欲言。
然後那個穿深藍色工裝的“職工代表”開口了。
他的聲音很小:“廠裡對我們很好,工資雖然遲了幾個月,但遲早會發,我們相信廠裡。”
李惟明在筆記本上寫了幾個字,然後抬起頭,用很隨意的語氣問:“遲了幾個月?具體是幾個月?”
那個“職工代表”明顯示卡了一下。
他的嘴還張著,但聲音沒了,手指搓得更快了,眼睛下意識地往旁邊瞟。
旁邊那個穿灰色夾克的人也往同一個方向看。
他們兩個的目光匯聚到了一點,周德勝的位置。
周德勝接過了話頭:“資金週轉問題,正在解決。縣裡也在幫我們想辦法。”
他說完看了那個“職工代表”一眼,那人立刻低下頭,嘴裡嘟囔了一句“對,正在解決”。
李惟明在本子上把這句話記了下來,他現在對這種情況己經見怪不怪了,在冰城在東江,都遇到過這種情況。
趙鵬飛在旁邊刷刷地記,馬國強皺著眉,端著搪瓷杯喝水,杯子擋住他半邊臉。
王佩瑜坐在桌子最遠的那一頭,她的筆記本攤開著,但上面一個字都沒寫。
她的目光越過桌子上的搪瓷杯,越過那兩個“職工代表”的臉,一首看著窗外。
李惟明順著她的方向看了一眼,窗外正對著廠區後面那些鎖著的車間,灰色的牆面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更灰了。
座談會開了一個小時,那兩個“職工代表”後面又說了幾句,內容大同小異,都是“我們理解廠裡的難處”這種類似的話語。
散會的時候,李惟明站起來,對周德勝說想去上個洗手間。
周德勝指了方向,李惟明出了會議室,沒往洗手間那邊走,而是繞了個彎,從側門出了辦公樓,往廠區後面去了。
廠區後面是一排低矮的平房,像是以前的職工宿舍。
李惟明走過轉角的時候,看到牆根下蹲著幾個工人,他們正蹲著抽菸,菸頭明明滅滅,煙氣在午後的光線裡散成淡藍色的一團。
那幾個人看到李惟明,目光一起聚了過來。
李惟明走上前兩步,笑著說了句:“師傅好,我們是黨校來調研的。”
領頭那個工人西十出頭,臉上的皺紋很深,顴骨被太陽曬得發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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