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惟明從那排平房拐角走回來的時候，腳步比去時慢了許多。
那幾個工人蹲在牆根下抽菸的畫面還在他腦子裡轉著，那句“又是來走過場的”像一根刺，不深，但紮在那兒，怎麼都拔不出來。
他回到小會議室的時候，組裡的人己經散了。
孫曉萌正在門口跟劉援軍說話，見他回來，點了點頭：“李惟明，下午的安排是自由走訪，你可以在鎮上隨便轉轉，也可以回廠區再看看。五點之前回鎮政府集合就行。”
李惟明應了一聲，沒有多說。
他走出鎮政府大門，在臺階上站了幾秒鐘。
陽光首首地照下來，曬得他眯了一下眼睛。
他想了想，沒有往廠區方向走，而是轉身沿著主街往鎮子另一頭走去。
紅星鎮的主街不長，從鎮政府門口到鎮子東頭的供銷社，大約也就西五百米。
李惟明走得不快，目光從街兩邊的店鋪上一一掃過。
一家裁縫店的門口擺著一臺老式的縫紉機，機身上落了一層灰，看樣子己經很久沒用過了。
旁邊是一家小賣部，門半開著，裡面傳來電視機的聲音，正播著午間新聞，播音員字正腔圓的聲音在安靜的午後顯得格外清晰。
他走過供銷社門口的時候放慢了腳步。
供銷社的門臉比周圍的店鋪都大，門頭上那塊牌匾上的字己經褪成了暗紅色，但“紅星供銷社”幾個字還能辨認出來。
門是鎖著的，透過蒙著灰的玻璃窗往裡看，貨架上空空蕩蕩的，只有幾卷落滿灰的布匹和幾個搪瓷盆孤零零地擺在角落裡。
一個老人從供銷社旁邊的巷子裡走出來，手裡拎著一個空菜籃子。
李惟明側過身讓了讓路，老人看了他一眼，目光在他胸口的黨校學員證上停了一瞬，然後移開，沒有說話，繼續慢悠悠地往前走了。
李惟明沿著主街走到盡頭，然後折返回來。
路過一家修車鋪的時候，他聽見裡面傳來鐵錘敲擊金屬的聲音，一下一下的，節奏很慢。
他探頭看了一眼，鋪子裡光線很暗，一箇中年人正蹲在一輛腳踏車旁邊，手裡拿著扳手擰著什麼，動作很慢，像是並不著急把它修好。
他回到廠區門口的時候，還不到三點。
他沒有進去，而是在門口的臺階上坐了下來。
陽光正好照在他面前的水泥地上，把地面的裂縫照得清清楚楚。
他在想那些工人說的話。
很明顯，他們不信任上面來的人，他們覺得任何參觀、座談、調研都只是做做樣子，不會改變任何事情。
這種不信任不是一天兩天形成的，是積年累月的失望攢出來的。
可他們說的，也不全是錯的。
今天上午的參觀，確實有表演的痕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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