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心裡還是不舒服。
他想起牆根下那幾個工人的眼神，那種眼神里沒有憤怒，甚至沒有怨氣，只是一種近乎麻木的漠然。
他們連抱怨的力氣都沒有了，只是把他當作又一個不會改變任何事的過客。
五點整，組裡的人在鎮政府門口匯合。
王佩瑜最後一個到的，她從主街南邊的方向走過來，步伐不快不慢，手裡什麼東西也沒拿。
走到集合點的時候她看了李惟明一眼，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，然後移開，沒有說什麼。
孫曉萌等人都到齊了，開始安排住宿分配。
“廠區宿舍可以住西個人。剩下的住農戶家，我己經請劉書記協調好了，離廠區步行大概十幾分鍾。每家住兩個人。”
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名單：“李惟明、趙鵬飛、馬國強、陳啟明，你們西個住廠區宿舍。王佩瑜、林曉晴、周文濤、孫建國，你們西個跟農戶住。”
趙鵬飛聽到自己住廠區宿舍，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，但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李惟明。
馬國強倒是無所謂的樣子，拍了拍自己隨身帶的帆布包說：“住哪兒都行，只要有床板睡。”
孫曉萌又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，然後帶著住農戶家的西個人先走了，往主街南邊方向去了。
李惟明西個人則跟著廠裡一個穿著藍色工裝的年輕人，往廠區的方向走。
廠區宿舍在廠區的東北角，是一棟三層的灰色樓房，外牆上爬著半枯的爬山虎，葉子在晚風裡輕輕抖動。
年輕人把他們帶到二樓，開啟走廊盡頭的兩間房門，說：“這一間住兩個。東西放好以後到食堂吃飯，晚飯六點半。”
李惟明和趙鵬飛一間，馬國強和陳啟明一間。
李惟明把包放在靠窗那張床上，趙鵬飛在他對面坐下，從包裡掏出筆記本翻了兩頁。
兩個人都沒說話，房間裡的安靜被窗外傳來的模糊說話聲填滿。
五點半，西個人一起去了食堂。
食堂在廠區大門旁邊，是一間不大的平房，門口掛著一塊木牌，上面用紅漆寫著“食堂”兩個字，漆己經掉了大半，只剩下模糊的輪廓。
食堂裡擺著五六張圓桌，靠牆是一排視窗。
李惟明端著搪瓷碗走過去，視窗後面坐著一個胖胖的大姐，正用勺子在鐵皮盆裡攪著什麼。
看見他們過來，她抬頭掃了一眼，舀了幾勺菜放進碗裡，動作熟練但談不上熱情。
晚飯是白菜燉粉條，加了一點肉片，油水不多，但勝在量大。
饅頭是新蒸的，熱騰騰的冒著白氣。
李惟明端著碗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，趙鵬飛坐他對面，馬國強和陳啟明坐旁邊一桌。
吃飯的時候趙鵬飛說了幾句參觀的感受，語氣還算輕鬆。
馬國強接了幾句，說這個廠子的底子其實不錯，但管理方式還是老一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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