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點整,八個人擠進了李惟明和趙鵬飛的宿舍。
床沿上坐了三個,書桌邊坐了兩個,還有三個人站著。
窗戶開著,晚風從外面吹進來,把書桌上攤開的筆記本吹得微微卷起一角。
孫曉萌先是簡單說了說下午走訪的情況。
她跟劉援軍又聊了一陣,瞭解到鎮上正在爭取一筆縣裡的小額貸款,打算修繕一段年久失修的水利設施。
她說這些其實與幾人的實踐活動無關,只是做一個引子,然後她就開口讓大家也說說各自下午的見聞。
趙鵬飛先開口,他下午去了一趟鎮上的集市,雖然攤子少,但還開著。
他說自己跟一個賣菜的老頭聊了一會兒,老頭說今年的雨水比往年少,菜價略高了一些。
周文濤接話,說他住的農戶家有一頭牛,養了八年了,戶主很自豪,帶他去看了牛棚。
林曉晴說農戶家的奶奶很熱心,給她塞了一把花生,她推了好久才推掉。
這些話題輕鬆而零碎,像流水賬一樣被翻過去。
屋裡也有幾聲輕笑,氣氛鬆弛。
但李惟明一首沒開口。
他靠在窗臺邊,雙手抄在兜裡,目光落在某個空處。
他不時點頭,也偶爾笑一下,但他自己知道,他沒在聽。
王佩瑜一首坐在書桌邊,她也沒怎麼說話。
她的目光在屋裡的幾個人臉上依次掃過,最後停在了李惟明身上,仔細地看了一會兒。
等孫曉萌做了一個總結,屋裡的節奏慢慢慢下來,有了一個短暫的停頓。
王佩瑜就在這個時候開了口,聲音平和,像一把刀輕輕切進一段還沒收緊的繩子裡:“李惟明,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?”
屋裡安靜了一下,幾個人同時轉頭看向李惟明。
李惟明還在看著窗外,聽到王佩瑜的話愣了一下,才把目光收回來,驚訝的張了張嘴:“什麼?”
“傍晚我們在鎮政府門口碰頭,你就一首心不在焉的,剛才大家說話的時候你也沒怎麼聽。你是看見什麼了?還是想到什麼了?”
李惟明聽完沉默了一會兒。
他的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,最後落在自己那雙交疊放在膝頭的手上,然後他開口了,聲音富有磁性,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:“我在廠區後面轉了一圈,遇到幾個工人在牆根下抽菸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,像是在確認自己該不該說出來:“我跟他們搭話,領頭那個看了我一眼,說了句“又是來走過場的,上面就是愛搞這些虛頭巴腦的”。然後他們全走了,沒再理我。”
屋裡安靜了幾秒鐘。
趙鵬飛臉上的笑容慢慢褪了下去,他沒有接話,但李惟明注意到他垂下眼,用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兩下。
馬國強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,靠著椅背,眉頭微微皺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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