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行沒有急著催促。
“沈老師，說得對。”
蘇大同終於開口了，聲音比剛才沉了一些。
沈知行站起來，走到窗邊，背對著他：“小蘇，你想過沒有？今天你把這材料收了，遞上去了，以後上面的人知道了，會說黨校的調研是真的在調研。如果你把它鎖在抽屜裡，以後他們知道了，會認為你蘇大同搞調研活動也是走過場的。”
他說完，轉過身來，目光平靜：“你選哪一種？”
蘇大同沒有立刻回答，但他手上也沒有猶豫。
他從桌上拿起那份材料，重新裝進檔案袋裡，然後拿起鋼筆在封面上寫了一行字：“待移送至紀檢組。”
他寫完，抬起頭來看著沈知行：“沈老師，這份材料今天下午就送上去。”
沈知行沒有評價他的決定，只是點了點頭。
蘇大同把檔案袋放在辦公桌左上角，然後拿起桌上的電話，撥了一個內線號碼。
電話接通之後他簡短地說了一句話：“老趙，下午兩點到我辦公室來一趟，帶一份移送函的模板。”
放下電話之後，他靠在椅背上，像是完成了一件壓在心頭很久的事，長長地撥出一口氣：“沈老師，今天的事謝謝您。沒有您那幾句話，我可能還要再猶豫一陣。”
沈知行擺了擺手，語氣又恢復了那種隨和的調子：“我不是來替你拿主意的。主意是你自己拿的。我不過是正好路過，看見你在發愁，問了一句而己。”
沈知行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回頭說了一句：“對了，小蘇，下週的課表幫我調一下，週二那節課改成周三。”
蘇大同“哦”了一聲，算是答應下來。
沈知行沒有繼續說什麼，轉身往外走去。
他出了辦公室以後，沿著走廊慢慢走著，保溫杯在手裡微微晃動。
他又想起李惟明。
最初留意這個年輕人，是因為文章寫得利落，加上熊憲的介紹。
可現在，他多了一層認可，更讓他動心的，是那份品行。
一個才二十來歲的年輕人，下了鄉，看見不對的事，沒有像大多數人那樣假裝沒看見，而是蹲下去，跟那些工人一起幹活，一點一點地把信任磨出來。
這種本事不是誰都有的，也不是誰都願意做的。
比起那沓材料本身，他更在意的是材料怎麼來的。
那些工人肯對一個陌生人掏真心話，不是在報告會上講的，是在並肩流汗的時候，有一搭沒一搭說出來的。
忽然想起熊憲在電話裡那句：“遠征這孩子心性不定，身邊能有個沉穩的人帶著就好了。”
當時他沒往心裡去。
此刻卻覺得，老熊怕是比自己更早看透了一些東西。
下午兩點，校黨委紀檢組的趙組長準時到了蘇大同的辦公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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