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望山靠在沙發上,閉著眼睛沉默了很久。當他睜開眼睛的時候,眼神里有一種說不出的複雜情緒。
“趙彪跟了我十九年。”他說,聲音裡竟然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嘶啞,
“從他十六歲起,我就把他當弟弟看。他這條命是我從城東棚戶區裡撿回來的,那時候他瘦得跟狗一樣,連搶個包子都不敢。”
周文軒站在一旁,不知道該怎麼接話。
“但他知道得太多了。石橋的礦山、李長河的腿、還有三年前那個在豐茂物流倉庫裡‘消失’的人。
這些事情如果被江若嵐挖出來,夠槍斃我三回的。”沈望山拿起酒杯,仰頭喝了一大口,然後重重地把杯子砸在桌上,
“我沒辦法。這個局走到今天這一步,誰都不能回頭了。”
“山哥,醫院那邊……要不要再安排一次?”
“不用了。”沈望山站起來,走到窗前,背對著周文軒,
“趙彪的命大,那就讓他活著吧。但讓他知道,捅他的人是替他妹妹‘報仇’的馬老六——他聽了這個名字,應該就明白了。”
“明白什麼?”
“明白我不要他了。”沈望山的聲音冷得像冰,
“我沈望山這輩子從來不做虧本的買賣。馬老六那個所謂的妹妹,確實跟趙彪有過一腿,這種事在道上不難查。
我把這個理由送給他,就是想告訴他——山哥讓你死,你就得死;山哥讓你活,你才能活。你活著不是因為你命大,是因為我還不想讓你死。”
周文軒沉默了一會兒,低聲說:
“可是山哥,如果趙彪想明白了是您派人殺他,他說不定反而會——”
“會開口咬我,是嗎?”沈望山轉過身,臉上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,
“不會的。趙彪太瞭解我了。他知道咬我的代價是什麼——他的老孃還在義安,他的兒子還在讀高中。他不敢開口,因為開口的代價他付不起。”
夜越來越深。市人民醫院的手術室外,江若嵐獨自一人坐在長椅上,面前的手術燈亮著紅色的光。
走廊裡很安靜,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護士腳步聲和推車輪子碾過地面的聲音。
她在等。等趙彪從手術檯上活過來,等他在鬼門關前轉了一圈之後想明白一件事——沈望山己經不是當年那個會罩著他的“山哥”了。
現在的沈望山,只是一個為了自保可以隨時犧牲掉任何人的商人。
而她等的,就是趙彪想通這一點的那個瞬間。
那個瞬間一旦到來,這場攻堅戰,就將迎來真正的轉折。
趙彪被推出手術室的時候,己經是凌晨三點西十分。
江若嵐在走廊裡坐了整整六個小時。
期間陸錚來送過一次盒飯,她吃了兩口就放下了;周沛打來兩個電話,她簡短地彙報了情況;
方學文也打來一個電話,語氣裡帶著試探,問她是否需要增派人手,被她冷淡地回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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