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行雲走在前面,陳寧揹著陸長風跟著,一步步踏入那座破敗的藏劍閣別院。
院門早己碎裂,冰冷的月光毫無遮擋地灑落在空曠的院落裡,將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長,顯得格外孤寂。
首先映入陳寧眼簾的,是那個縮在牆角,小小的,幾乎要與黑暗融為一體的身影。
沈寧抱著雙膝,將小臉深深地埋在臂彎裡,瘦弱的肩膀因為恐懼和寒冷,正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著,發出細微而壓抑的嗚咽聲。
雲寧正在她肩膀上不斷安撫。
陳寧的心,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攥緊了,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。
他輕輕地將懷中己經昏死過去的陸長風放在院中的石凳上,然後快步走到沈寧的面前,緩緩蹲下身。
他沒有說話,只是伸出那隻剛剛才握過“長辭”劍,沾染過凌傲天鮮血的右手,用還算乾淨的袖口,溫柔地,一點一點擦去她那張掛滿淚痕的小花臉。
他的動作是如此的小心翼翼,彷彿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的珍寶,生怕稍一用力,就會將其碰碎。
“別怕。”
陳寧的聲音很輕,輕得幾乎要被夜風吹散,卻帶著一股足以安撫人心的溫暖力量。
“哥哥回來了。”
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,沈寧那緊繃到極致的小小身軀猛地一顫,她緩緩抬起頭,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裡蓄滿了淚水,在看到陳寧那張熟悉的臉龐時,所有的恐懼、委屈與不安,在這一刻徹底決堤。
“哇——!”
她再也忍不住,一頭撲進了陳寧的懷裡,雙手死死地抓著他的衣襟,放聲大哭起來,那哭聲是如此的淒厲,如此的令人心碎,彷彿要將這幾個時辰裡所承受的所有恐懼,都一次性宣洩出來。
陳寧只是靜靜地抱著懷中這具顫抖的小小身軀,任由她的淚水和鼻涕,將自己胸前的青衫徹底浸溼。
他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。
“別怕,壞人己經被哥哥打跑了。”
陳寧心中那股因戰鬥而起的,冰冷刺骨的殺意,在這一刻被一種名為“責任”的情緒,徹底融化、重塑。
他想起了在雲溪城覆滅的那一夜,自己同樣是這般無力,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師父、看著同門、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,一個個在血與火中倒下。
那種深入骨髓的無力感與恐懼,他不想再經歷第二次,也絕不允許自己身邊的人,再經歷一次。
陳寧的眼神變得無比堅定,他低下頭,用一種近乎宣誓般的鄭重語氣,對著懷裡哭得快要喘不上氣的沈寧,一字一句地承諾道。
“有哥哥在,以後再也不會有人,能傷害你了。”
這句話,既是對沈寧的承諾,更是對他自己立下的,一個必須用生命去捍衛的誓言。
“守護”二字,在這一刻,不再是虛無縹緲的劍道理念,而是沉甸甸的,壓在他肩上,看得見,摸得著的責任。
不遠處,意識模糊的陸長風,費力地睜開一條眼縫,剛好聽到了這句話。
他那張被打得不成人形的臉上,硬生生擠出了一絲欣慰的笑容,隨即便徹底陷入了黑暗。
他知道,自己這一次,賭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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