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67章 病中溫情半個時辰後，偏殿東側的空地上多了一張矮案。
案面上擺了兩摞竹簡和一盞銅燈，嬴政坐在案後，執筆批閱。
動作和在章臺宮大殿裡沒有半分區別，只是身旁多了一張鋪著被褥的榻，榻上蜷著一個燒得通紅的小糰子。
杜氏蹲在門口守著，不敢進也不敢走。
她當了十幾年乳母，從沒見過大王在別處批奏章。
章臺宮的大殿是大王的地方，天底下的人去那裡見大王，從來沒有大王搬到別人寢殿來辦公的道理。
內侍進出送竹簡的時候腳步放到了最輕，連銅燈的燈芯都撥得小心翼翼。
嬴政的竹筆在簡面上沙沙地劃，節奏穩得很，每一筆的力道都和平日無異。
批了三卷奏章，擱筆換水的間隙，他的目光會從案面上移過來，落在榻上。
看一息。
再收回去，繼續批。
亥時，扶蘇翻了一個身，被角滑落了半截，露出一條細細的小胳膊。
嬴政擱下竹筆，起身走到榻邊，彎腰把被角拉上來掖好。
他的掌背碰了碰扶蘇的額頭，溫度比兩個時辰前降了些，但還是燙。
他的手收回去的時候停了一拍，指腹在扶蘇鬢角的碎髮上蹭了一下，把黏在臉頰上的幾縷頭髮撥開了。
動作很輕，輕到榻上的人一點反應都沒有。
杜氏在門口看見了這一幕。
她用袖口捂住了嘴，整個人縮在門框後面，肩膀輕輕地抖了兩下。
子時過了半刻。
殿外的風聲小了，銅燈的油花偶爾爆出一聲細碎的噼啪。
嬴政已經批完了第二摞竹簡，新的一摞剛送進來，內侍把舊的搬走的時候碰了一下案腿，嬴政的鳳眸掃過去，那內侍嚇得縮了脖子退了出去。
偏殿裡重新安靜下來。
扶蘇在榻上動了一下。
他的眼皮顫了兩顫，慢慢睜開了一條縫。
瞳仁在燈火下渙散得厲害，對焦了兩三息才看清面前的景象。
他看到了一個身影。
坐在他榻旁邊不遠的矮案後面，肩背撐得很寬，低著頭在竹簡上寫字。
燈火把那個人的輪廓照了出來，鷹挺的鼻樑和線條分明的下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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