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政從竹簡上抬起眼來。
一夜沒睡，他的眼底有一層極淺的青色，但鳳眸裡的光沒有半分混濁。
他看著扶蘇掙扎著要爬起來的樣子，開了口。
“躺好。”
兩個字，乾脆利落。
杜氏從門口衝進來，兩隻手一把按住了扶蘇的肩膀。
“公子！燒還沒退淨，不許起來！”
扶蘇被按回了榻上，腦袋歪在枕頭上，但兩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嬴政看，嘴角翹著，翹得高高的，連嗓子啞了都藏不住那股歡喜。
“父王昨晚真的來了？”
嬴政的竹筆在簡面上落了一個字。
“嗯。”
“父王在這裡待了一整晚？”
“順路。”
扶蘇的大眼睛眨了兩下，聲音雖然啞但咬字利索。
“偏殿跟章臺宮不順路的。”
嬴政的筆尖在竹簡上停了一拍，鳳眸抬起來掃了過去。
那個眼神的意思寫得清清楚楚：燒還沒退你倒先學會頂嘴了。
扶蘇趕緊把腦袋縮回被子裡，只露出兩隻彎彎的眼睛和半截翹著的嘴角。
杜氏：（°??°? ；）
她站在榻旁，一邊心疼公子病著，一邊被這一大一小的對話弄得又想笑又想哭，只好別過臉去偷偷用袖口抹了一把眼角。
姜念卿：（灬ˊ?ˋ灬）
她在意識空間裡捂著嘴笑，金色光球顛了兩顛。
順路。
咸陽城裡最忙的那個人，抱著整整兩摞竹簡跑到兒子的偏殿來通宵加班。
叫順路。
杜嬤嬤家隔壁賣餅的都不信。
嬴政批完手裡最後一卷奏章，把竹筆擱在筆架上，站了起來。
他走到榻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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