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蹲到榻邊診了脈，翻了扶蘇的眼皮看了一圈，眉頭擰成了一疙瘩。
“風寒入裡，熱邪內盛，須即刻用藥壓制。”
開了方子，交代了煎藥的火候和時辰，杜氏接了方子就往外跑。
太醫令：（°??°? ；；）
他擦著額頭上的汗，心裡盤算著，長公子年幼，來勢又急，少說三五日才能徹底退淨。
蒙恬站在偏殿門口，目光一直沒從榻上那個蜷縮的小身子上移開。
等太醫令收了藥箱出來，他才開口。
“幾日能好？”
“若用藥得當，三日內可退熱，後續需靜養調理。”
蒙恬沒再說什麼，轉身往章臺宮的方向走了。
訊息傳到嬴政耳中的時候，已過了戌時。
殿裡的銅燈添了兩回油，案上的竹簡批了大半，嬴政的手腕轉了一整天，虎口有些發僵。
蒙恬在殿外求見。
通傳的內侍弓著身子進來稟報。
“長公子午後染了風寒，高熱不退，太醫令已在診治。”
嬴政握筆的手懸在竹簡上方。
筆尖的墨滴落下來，砸在簡面上洇出一個小圓點。
他沒有擦。
殿中安靜了好幾息。
嬴政把竹筆擱回筆架上，起身了。
他走出大殿的時候沒有叫輦，冬夜的風灌進袖口，冷得割人。
靴底踩在結了冰碴的宮道上，碾出一串沉悶的響動，後面跟著的內侍小跑著追，誰也不敢出聲。
偏殿門口蹲了一圈等訊息的宮人，看見那個玄色的身影從夜色裡走過來，所有人齊刷刷跪了下去。
嬴政跨進門檻的時候，杜氏正端著藥碗喂扶蘇。
扶蘇燒得迷糊，嘴唇碰到碗沿，苦得整張臉皺成了一團，但還是乖乖一口一口地咽。
嬴政走到榻邊站住了。
他低頭看著榻上的小糰子。
扶蘇的小臉燒得通紅，兩頰的嬰兒肥被熱氣蒸得鼓鼓的，額頭上搭著溼帕子，碎髮亂糟糟地黏在臉側。兩隻小手露在被窩外面，指尖還殘留著今早畫圖蹭上去的墨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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