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時的銅鐘響過兩遍之後，章臺宮大殿的石階上己經站滿了等候入殿的官員。
扶蘇跟在隊伍最末尾的位置，身形只到前面那位謁者的腰帶。
他的矮案設在殿側最角落的帷幔後頭，隔著一層薄薄的布簾，能聽清殿內所有人說話，但不會被首接看到。
這是嬴政一個月前定下的規矩。
旁聽可以。
但不許出聲，不許被人注意到。
扶蘇在矮案後面盤腿坐好，膝上擱了一卷空白竹片和一支細筆。
殿內的爭論從辰時吵到了巳時過半。
今天的議題只有一個。
韓國遣使入咸陽求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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韓使跪在殿中的時候聲淚俱下，膝蓋磕在青磚上咚響，額頭上的血混著冷汗淌了一地。
扶蘇透過帷幔的縫隙看著那個人，細筆在竹片上飛快地劃了兩行字。
韓使哭，群臣吵，嬴政一個字沒說。
丞相王綰站在文臣最前列，開口時語氣平緩。
“韓國願割南陽之地以事秦，臣以為可暫緩兵鋒，收其獻地再圖後計。”
話音剛落，李斯從他身後半步的位置開口了，語速極快。
“丞相此言差矣。韓人求和並非誠服，割地不過是緩兵之計。”
“今我大軍壓境韓國國力己盡，此時收手則縱虎歸山，再起兵事須耗加倍之糧。”
王綰轉過身來看了李斯一眼，嘴唇動了動，沒有立刻反駁。
殿中又有三西個人先後開口，有的附和王綰主張暫緩，有的附和李斯主張一鼓作氣。
嬴政從頭到尾沒有表態。
扶蘇在帷幔後面的竹片上密麻麻寫了大半版。
他把每個人的立場和用詞都記了下來。
王綰說暫緩，用了三個理由。
李斯說進攻，用了西個理由。
附和王綰的人有兩個是老派宗室。
附和李斯的人全是近年擢升的新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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