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後的陽光落在宮中花園的假山上，石縫裡的積雪化成了一縷細水往下淌。
扶蘇被姜念卿從工坊趕出來之後，兩隻手插在袖口裡磨磨蹭蹭走了半條宮道。
銀徽章在腰間晃一下，扳指在拇指上轉一下，他的腦袋裡還在算飛輪配重。
走到花園入口的石階前，他的腳停了。
假山後面的矮柏樹底下蹲著一個人。
嬴安。
十二月的風灌進花園裡，把矮柏的枝葉吹得沙沙響。
嬴安蹲在樹下，手裡攥著一根枯枝，在腳前的雪泥地上戳來戳去。
戳出了一排坑，歪歪扭扭的，沒有規律。
扶蘇站在石階上看了他三息。
平日裡嬴安在宮道上走路的時候嗓門能從這頭喊到那頭，練武場散了之後還要拉著人聊半天才肯走。
嬴安：(??????)
今天蹲在這裡的嬴安，背脊塌著，兩隻肩膀往中間收著，從背後看整個人小了一圈。
扶蘇慢慢走了過去，走到距嬴安三步遠的地方站住了。
嬴安聽見腳步聲，頭低著沒抬。
枯枝在雪泥上又戳了兩個坑。
“安哥哥，你怎麼在這裡？”
嬴安的枯枝停住了，攥著枝子的手指關節繃了一下。
他把枯枝往遠處一扔，站起身來拍了拍袍子上的泥點，嘴角拉出一個乾巴巴的笑。
“沒事兒，就蹲會兒。我回去背書了。”
他轉身要走。
扶蘇往前跨了一步，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袖口。
“安哥哥等一下。”
嬴安的腳頓了一頓，沒甩開他的手，也沒回頭。
扶蘇從袖口的夾層裡掏出一塊帛布包著的棗糕，是早上杜氏塞給他留著下午墊肚子的。
他繞到嬴安前面，把棗糕舉到他面前。
“杜嬤嬤做的棗糕，安哥哥吃嗎？”
嬴安的目光落在棗糕上，又挪到扶蘇臉上，挪了一個來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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