扶蘇把彈簧裝回底蓋的時候，銅釦邊緣的銼痕被他用砂輪磨平了最後一分。
護腕擱進工具木盒的夾層裡，和量尺並排躺著。
那之後的七天，工坊裡沒有再出新活。
朝會上的訊息越來越密。
從帷幔後面透出來的聲音帶了銅甲碰撞的硬感，信使進殿的頻次從兩天一趟變成了每天早晚各一趟。
嬴安仦那天下午從學堂跑來偏殿找扶蘇的時候，嘴裡叼著半截沒啃完的棗子，話還沒說完就被自己噎了一口。
“咳，前線，前線的信又來了！”
扶蘇擱下竹片看他。
嬴安拍了兩下胸口，把棗嚥下去，眼珠子轉得飛快。
“聽將閭哥說，王翦將軍親自向父王請命了。”
“要打趙國！”
扶蘇的手指在扳指上停了。
三日後的辰時朝會，章臺宮殿門內的銅柱上掛著新換的帷幔。
扶蘇坐在帷幔後面的矮案後頭，手裡的細筆沾了墨，竹片鋪好。
王翦的請命帛書被內侍展讀了一遍。
措辭老練，每一句的刀鋒都磨得平，但砍出去的方向指得很準。
趙國遣死士入秦，行刺長公子未遂，此為大罪，趙地不臣之心昭然。
秦軍自滅韓以來，兵鋒未鈍，應趁趙國內亂之際，推進年前己定下的伐趙方略。
嬴政坐在案後面，面前擱著那份趙國死士供詞的簡冊，竹面朝上，沒有合。
供詞的墨跡旁邊，還留著硃筆斷裂時濺上去的那片暗紅。
他的右手擱在案沿上，指節叩了一下。
“趙國的人，動了寡人的兒子。”
嬴政（????）
殿中群臣的腰彎得比平時深了兩寸。
銅燈架上的光焰往同一個方向偏了偏，風從殿門的縫隙裡灌進來。
嬴政的鳳眸掃過文臣和武將兩列，聲音壓得低，低到站在末尾的郎官要屏著氣才聽得清。
“敢動寡人之子，便要承受滅國之怒！”
沒有人出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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