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竹片上，那西個字沒有劃掉。
細筆擱在竹面邊緣，筆尖的墨浸進了竹紋的縫隙裡。
散朝之後，群臣退出殿門。
扶蘇從帷幔後面鑽出來時，殿中只剩銅燈和案几的影子，內侍退到了殿門外側。
嬴政沒有起身，手裡拿著一卷新送來的軍報在翻。
他沒有抬頭，聲音從案面上方落下來。
“你怕了？”
扶蘇站在臺階底下，兩隻手交疊著。
“扶蘇不怕刺客了。”
嬴政的鳳眸從軍報上移開了半分。
“那你方才坐在帷幔後面發什麼呆？”
扶蘇的嘴唇抿成一條線，又鬆開了。
“扶蘇在想，趙地的百姓沒有派人來殺扶蘇，可打過去了，他們也得跑。”
嬴政擱下軍報。
殿中安靜了七八息。
他抬手指了指案側掛著的輿圖。
“過來。”
扶蘇走上臺階，站到輿圖前面。
嬴政的手指點在趙國北面的邊界上。
“趙國北境有十萬邊軍。這十萬人若不拔掉，來日匈奴南下，趙軍和匈奴兩線同時擠秦。”
指尖往南移，劃過邯鄲。
“趙國內亂一日比一日厲害，趙王遷殺了李牧。”
“今年不打，等趙國緩過來再打，秦軍死的人比今年多三成。”
扶蘇的目光跟著那根手指，在帛面上走了一遍。
山川河流的墨線從指尖下面流過去。
嬴政的手收了回來。
“取捨不只看眼前一城一日。”
扶蘇沒有立刻答話，他的腳在輿圖底部的帛面邊緣踩了一下，又收了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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