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片上情緒可為器那五個字幹了一層之後，扶蘇把它壓到了案角那方銅鎮紙底下。
接下來的日子過得和竹片上的墨跡一樣實。
秦王政十五年開春的時候，杜氏把扶蘇去年秋天做的那件深褐袍子從箱底翻出來，抖了兩抖，往他身上比了比。
袖口短了兩指寬。
下襬露出了腳踝上面一截。
杜氏嘴裡唸叨著把袍子摺好擱到一邊，從針線籮裡翻出接袖的布料開始量。
扶蘇站在銅鏡前面歪頭看了看自己。
鏡面裡的臉褪了嬰兒肥的最後一層，顴骨的線條開始往外撐了，下頜從圓走向了橢。
兩隻眼睛還是亮的，但亮的方式和三歲時候不一樣了。
三歲的時候是整個眼珠子都在發光。
九歲了，光縮到了瞳孔深處，外面裹了一層安靜的顏色。
他從銅鏡前面走開，抓起木盒出了偏殿的門。
練武場在章臺宮東南角的空地上，土地被夯實了，場邊插著三排木樁靶子。
蒙恬己經站在場中間了。
短甲束腰，手裡握著兩柄木劍，左手那柄遞給扶蘇。
“今天三十招，中間不停。”
扶蘇接過木劍掂了掂，兩隻腳分開站穩。
他的右手握劍柄的位置比半年前低了一寸，虎口正好卡在劍柄的平衡點上。
蒙恬看了一眼他的握法，嘴角橫了一道線沒有動。
第一招從左上方劈下來，帶著半成力道。
扶蘇側身，木劍在身前豎起來格了一把，兩柄劍碰在一起發出砰的悶響。
蒙恬的力量把他的手腕震得往後翻了一截，但腳下沒退。
第二招，第三招，第西招。
蒙恬的木劍從劈變成了撩，從撩變成了點，路線不重複，每一招的角度都往扶蘇的防守縫隙裡鑽。
扶蘇格了前十二招，退了西步，還了兩劍。
還的那兩劍力氣不大，但角度是從蒙恬教過的路數里拿出來的，劈在對的位置上。
蒙恬的手腕把那兩劍卸了，木劍繞了一個弧往扶蘇的腰肋掃。
扶蘇的身子往後仰了半尺，腰桿的柔韌度剛好夠他躲過劍尖，腳後跟在夯土地面上碾出一道淺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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