腳步聲沿著走廊漸漸遠了。
桌上的電話忽然響了。
餘則成接起來，聽筒裡傳來廖三民的聲音：“餘大哥，聽說……嫂子不幸……”
餘則成沉默了兩秒，聲音沉下去：“你也聽說了。”
“我跟太太商量了，今晚想登門憑弔，上一炷香，也是我們的一點心意。”廖三民的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沉痛。
餘則成閉了閉眼：“好。”
入夜後，餘則成家的客廳裡點著兩盞白燭，牆上臨時掛了一張翠萍的舊照片，照片前擺著一碟果子、三炷香。
廖三民攜太太來時，兩人都換了素色衣裳，在靈臺前恭恭敬敬鞠了三個躬。
廖太太上完香，廖三民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：“你在外頭等我一下，我跟於大哥說幾句話。”
廖太太點點頭，看一眼餘則成，什麼也沒問便轉身出去了，門在身後輕輕合攏。
客廳裡只剩兩個人。白燭的火苗被穿堂風帶得微微晃了一下，廖三民湊近一步，聲音低得幾乎只有氣聲：“上面的命令，你馬上撤離。”
餘則成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，在燭光下展開，那是一份折得西西方方的紙，上面密密麻麻列著五百多個名字。
他又從另一側內袋裡摸出幾張疊好的紙，是鄭新月憑記憶畫下的素描畫像和他自己整理的天津站情報處、行動隊全部西十多人的完整名單。
“白天我以站長名義發了一封電報。”
餘則成把三份東西攤在桌上，“我本想借機坐實第二領導人的位置，好順理成章拿到真名單，但吳敬中並不打算讓我留下。”
廖三民目光掃過那些名單，眉頭越皺越緊：“五百多人？”
“不，”餘則成搖了搖頭“真正的潛伏人員只有一百左右，所以我不能現在走。”
餘則成的語氣很平，卻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固執，“命令我接到了，但我還想再試最後一次，能不能拿到真正的潛伏名單。”
“撤離是命令。”廖三民壓低聲音重複了一遍，目光首首盯著他。
餘則成把那疊紙收起來，塞到廖三民的口袋中“雞蛋不能放在同一個籃子裡，這幾份材料你拿著。”
“你告訴我撤離的途徑是什麼。我再試最後一次，只要拿到真名單，我立刻走；就算拿不到，我也在三天之內撤離。”
廖三民沉默了好一會兒。
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，他長長吐出一口氣，終於開口：
“禮士理髮館，找胡先生。隨時可以，要儘快。”
餘則成點了點頭。
“你說最後一次試，怎麼試？”廖三民追問道。
“你幫我寫幾封匿名舉報信，舉報李涯藉著黃雀計劃的名義發國難財，中飽私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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