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下屬對視一眼,其中一個搖了搖頭:
“我們到的時候就己經沒人了。問了樓下的,說廖三民大約半小時前出去的,說是家裡有急事,走的時候很平常。
沒拿什麼東西,連外套都還掛在椅背上。”
李涯的目光落在那件搭在椅背上的灰色外套上。
他走過去,手指碰了碰那件衣服的袖子,涼的。
說明人己經走了有一陣了。他把外套拿起來,又放下,動作裡透出一種說不上來的空茫。
他站在廖三民的辦公桌前,看著那張空了的位置。
窗外很遠處傳來一聲悶響,沉悶而遙遠,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天上砸進了地裡。
那是城外的炮聲,這些天越來越近了,白天夜裡都能聽見,像一頭巨獸在慢慢逼近,每一步都把地面震得微微發顫。
李涯慢慢地繞到桌子後面,在廖三民那張椅子上坐了下來。
椅面上還殘留著一點體溫,但很淡了。
他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對面那面白牆上,牆上掛著一張天津市區地圖,上面用紅藍鉛筆畫著幾條線,有些他看得懂,有些他看不懂了。
下屬們站在那兒,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。過了好一會兒,其中一個小聲問:“隊長……要不要全城搜捕?”
李涯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坐在那裡,整個人像是忽然被抽去了骨架,肩頭微微塌下去,目光虛虛地落在某個空處。
他看著那張地圖,看著地圖上那些縱橫交錯的街道和河流,忽然覺得這座城市太大了,大到一個人想要消失,就真的再也找不到了。
城外又傳來一聲炮響,好像比方才近了一些。
李涯想起表白時她說:“我纏上你了。”
想起她堅決的要陪自己共進退,自己為什麼一意孤行的送她走呢?
他以為上船去香港是一條生路,他以為把她推走就是保住她,他以為只要她離開了天津這個即將淪陷的泥潭,就一切都來得及。
可那艘船甚至沒有駛出渤海灣,他親手把一個活生生的人送上了那條船,送進了那片冰冷的水裡。
“隊長?”下屬又問了一聲。
李涯這才像是從很遠的地方把神志收回來。
他慢慢地眨了一下眼,聲音比平時低了許多:“不用搜了。搜不到了。”
他的手垂在椅子扶手上,手指無意識地蜷了一下又鬆開,像是在找什麼東西卻抓不住。
遠處的炮聲又響了,一聲接著一聲,沉悶而沉重,像是這座城的心臟在最後搏動。
李涯靠在椅背上,仰頭看著天花板。
他就那麼坐著,像一片被風吹上岸的葉子,乾枯了,捲曲了,再也回不去水裡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