餘則成在辦公桌前坐下來，特派員從公文包裡抽出一條紙遞給他。
摺痕筆首，像是剛從檔案袋裡取出來不久。
餘則成接過名單，從抽屜裡摸出放大鏡，俯下身，一行一行地看過去。
名字密密麻麻排著。他看得很慢，放大鏡的鏡片在紙面上緩緩移動，像在掃雷。
特派員站在旁邊等了一會兒，忍不住問：“怎麼樣？有認識的嗎？”
餘則成沒抬頭，目光釘在某個名字上，停住了。
他湊近一些，用放大鏡又照了一遍，然後從鼻腔裡發出一聲低低的“嘶”聲，“這個人己經死了。去年在西城門。”
“吃空餉！”
餘則成沒有接話，把名單整個展開平鋪在桌面上，滿滿當當的人名。他皺著眉說：“怎麼這麼多人啊？”
“五百個。”特派員說，“李涯報上去的就是這個數。”
餘則成盯著那些名字，目光在紙面上快速掃了一遍。
他心裡己經明白了，這份名單和他之前拍到的那份五百人大名單一模一樣。
特派員從南京拿到的，也不過是李涯送去的那顆迷魂彈。
真正的小名單，依然藏著。
但他面上不動聲色，繼續裝模作樣地往下看，目光又停住了。
他指著其中一行，語氣裡帶著幾分嫌惡：
“這個人以前是給美國兵拉皮條的，整個西市口都知道他。這是人渣啊。”
他搖了搖頭，像是真被氣著了，“怎麼會這樣？”
特派員站在一旁，臉上的表情一點點沉下去。
餘則成又掃了兩行，然後像是想起什麼似的，抬頭對特派員說：
“有些名字我要落實一下。這裡面好幾個人，我印象中己經去上海了。”
他說著便拿起桌上的電話聽筒，手指按在撥號盤上，做出要打電話的樣子。
特派員站在旁邊看著，有些茫然地撓了撓後腦勺。
他琢磨了一下：“老餘，你在這慢慢看，我去給南京打個電話。有些事我得跟上面通個氣。”
他說完便轉身匆匆出了門，腳步聲沿著走廊漸漸遠了。
餘則成握著電話聽筒，聽著那腳步聲徹底消失。
他慢慢把聽筒放回去，然後側耳聽了聽走廊裡的動靜，安靜，沒有人靠近。
餘則成摸了摸大衣內側口袋，那裡面鼓鼓囊囊的，裝著他攢下的全部家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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